天刚亮,东宫偏殿的窗纸透出灰白光。姜绾绾翻身坐起,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昨夜在灯下看完陆昭留的出入名册,靠在椅背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银簪,指尖一滑,那根细长的银器便被拔出半寸,冷光一闪又插了回去。
“来了。”她低声道。
门外脚步杂沓,几个小太监交头接耳地经过,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郡主昨儿真把太子绑了?听说还拿刀逼婚?”
“可不是!东宫侍卫都说了,五花大绑,太子跪着求饶!”
“哎哟,那不是更疯了吗?宗室女里头头一号惹不起的祖宗!”
姜绾绾勾唇一笑,趿上绣鞋就往外走。
外头风不大,但檐角铜铃叮当响。她穿过回廊,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糖衣,在晨光里晃眼得很。她咬下一颗,咯嘣一声脆响,嘴角沾了点糖渣也不擦。
“哟,”她扬声问迎面过来的侍女,“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侍女低头,声音发颤:“说您……持械闯宫,胁迫太子立婚书,若不答应便同归于尽……满城都在讲呢。”
“讲得好。”姜绾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去,找几个嘴快的小贩,再加点料——就说本郡主英雄救美,太子被歹人下毒昏迷,我连夜破案擒凶,感动得当场要以身相许。”
侍女瞪大眼:“啊?”
“怎么?”她挑眉,“不够劲爆?那就再添一句——东宫已备喜房三日,只等吉时拜堂。还说太子亲口放话:非我不娶。”
“这……这不是造谣吗?”
“谁先造的谣?”姜绾绾冷笑,将糖葫芦杆往地上一戳,“贵妃让人说我挟持太子,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挟持’的正确姿势。越离谱越好,最好连街头小儿都会唱顺口溜。”
她转身走向偏殿主位,一屁股坐下,翘起腿晃着脚尖:“记住,别提贵妃名字。就说‘有宫妃不满此婚,暗中买通奴才污蔑正主’——让百姓自己猜去。”
侍女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姜绾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正是昨夜陆昭留下的三日进出记录,“挑几个名字,重点关照。尤其是戌时三刻后出入侧门的杂役,查清他们常去哪家茶楼吃饭。”
“奴婢明白。”
“还有。”她咬下最后一颗山楂,舌尖舔了舔唇边残糖,“给我盯紧佛堂那边的消息通道——贵妃爱用经文匣子传信,底下人收钱办事惯了,总留破绽。”
她眯起眼,杏眸微闪,像只逮住老鼠的狸花猫。
与此同时,宫墙深处,佛堂香烟袅袅。谢贵妃端坐蒲团之上,手中七宝玲珑簪轻叩青瓷盏沿,发出细微清响。
“叮——”
一声,又一声。
她听着掌事太监低声汇报:“……如今全城皆知郡主绑人逼婚,百姓议论纷纷,都说她疯癫不堪为妇。”
“呵。”谢贵妃唇角一扬,眼底寒光乍现,“姜绾绾,这次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