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刚抬到市集口,姜绾绾就听见前头吵得像炸了锅。她掀开帘子一角,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白,街心围着一圈人,中间停着副担架,白布盖得严实。
她跳下轿子时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咔”一声脆响。人群自动让开条缝——昨儿那串糖葫芦的名气还在,有人小声嘀咕:“来了来了,绑太子那位。”
姜绾绾没理,直奔担架。差役伸手拦:“郡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她冷笑,一把掀开白布,“人命都敢拿来造假,跟我谈规矩?”
底下顿时哗然。尸体脸肿得变了形,嘴角泛黑沫,十指蜷曲发紫。她拔下发间银簪,手腕一翻,精准刺入咽喉下方三寸,再抽出时,簪尖乌黑如墨。
“看清楚!”她高举银簪,声音清亮,“口角溢沫、指甲青绀,是中毒;银簪入喉变色,中的是砒霜类毒物。尸身四肢僵硬已过顶峰,腐败气轻,死亡至少三天以上。”她扫视众人,“太子昨夜才被‘挟持’回府,哪来的本事,杀一个三天前就断气的人?”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真是三日前死的?”“那不是栽赃吗?”“东宫昨儿还关着呢,谁能进出杀人?”
差役脸色发白,支吾道:“可……可这是上头交代的案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姜绾绾眯眼,“那就请个懂行的来验。若我说错了,我当众磕头认罪;若你们颠倒黑白,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马蹄声由远及近。陆昭带了一队禁军封锁街道两端,裴清越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拄着拐杖跳下马背,额角还沾着药堂抓药时蹭的粉末。
“老臣来也。”他喘口气,蹲下身扒开死者眼皮,又用随身铜针探肺俞穴,指尖按压腹部查胀气。半晌起身,拱手朗声道:“太医院判裴清越在此作证——此人确系毒发身亡,依尸温、尸斑推算,亡于三日前无疑。”
他转向差役,胡子一抖:“尔等若不信,大可送去大理寺重验。老夫以三十年医名担保,结果不会改。”
人群彻底炸了。
“原来真是陷害!”
“谁这么缺德拿死人做文章?”
“我就说太子看着斯文,怎会半夜打人致死!”
差役们面面相觑,领头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担架旁站着两个粗使汉子,见势不对,转身就要溜。陆昭眼神一厉,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截住。
姜绾绾收回银簪,重新别回发髻,瞥了眼尸体穿的粗麻短打——右袖口磨出毛边,裤脚沾着城南泥灰特有的褐斑。她低声对陆昭道:“记下这身打扮,去查三日前城南哪户报过走失。”
陆昭点头,不动声色挥手,一名便衣侍卫悄然离场。
裴清越站在原地,攥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三十年了,头一回能在大街上验尸说话。”他喃喃道,“总算没白学这门手艺。”
姜绾绾拍了拍他肩:“老爷子,回头帮我写份正式验尸文书,我要贴满全城。”
“写!怎么不写!”他胡子翘起来,“你划道,我填字,咱们把真相刻进石头里!”
她咧嘴一笑,整了整茜红襦裙上的褶皱,抬脚往轿子方向走。阳光照在银丝缠枝腰封上,闪了一下。
临上轿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具尸体,又望向人群里那些议论纷纷的脸,忽然扬声喊了一句:“下次谁再说太子杀人,记得先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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