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绾回府时天已擦黑,指尖还残留着白日市集上阳光晒透的青石板温度。她没去正厅,径直拐进书房,袖中那张从大理寺借来的卷宗副本沙沙作响。
书案上的油灯刚点着,她便抽出一叠纸摊开,眉心微蹙。差役报上来的死人记录写得潦草,什么“暴毙”“猝亡”全是一笔带过,连尸身特征都懒得记。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白日那具尸体右袖磨毛的边角——城南泥灰褐斑,是贫户常走的路。
她提笔在纸上划拉,把“口角溢沫”“四肢僵硬”“腹胀如鼓”几个词圈出来,又翻到另一页,目光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御史府老奴周大,三日前夜半卒于偏房,报称心疾。”
她眯起眼,继续往下读:“唇色发乌,十指蜷缩,死后两时辰内尸身僵硬……”笔尖一顿,嘴角慢慢扬起,“哟,还挺会藏。”
陆昭来的时候,她正用银簪挑着灯芯,火光一跳一跳映在她眼里。
“郡主。”他站在门口,玄色劲装未换,腰间双截棍垂着不动,“这么晚唤我,又有活儿?”
“有。”她抬眼,杏眼圆睁像只炸毛猫,“你认得御史府后巷那条狗洞不?”
陆昭一愣,“你要钻狗洞?”
“我要进去找东西。”她合上卷宗,指尖轻敲桌面,“一个死了三天的老奴,症状跟昨儿街上那具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若只是巧合,我这串糖葫芦倒可以喂狗了。”
陆昭皱眉,“你想查毒源?”
“聪明。”她起身,将银簪别回头发,宽袖一甩,“光看纸片没用,得见真东西。你巡过京畿,哪家墙矮狗懒你心里有数。今夜三更,带我去御史府奴仆房转一圈。”
“你这是私闯官宅。”
“我又没砸门。”她歪头一笑,“再说,要是他们屋里真藏着鹤顶红,那可不是我去惹事,是毒药自己招祸。”
三更梆子响第二声时,两人已蹲在御史府后墙外的暗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余一线灰白照在瓦檐上。陆昭踩着墙角凸石一跃而上,伸手将她拉上去,动作利落。
“东侧第三间,堆杂物的偏屋。”他低声道,“夜里两个轮班的婆子住对面,巡夜家丁半个时辰绕一圈。”
姜绾绾点头,猫腰落地没出声。陆昭守在屋后拐角,手按在双截棍上,目光扫向远处灯笼光影。
她撬开窗闩的动作极轻,木头吱呀了一声,她立刻停住,等了片刻,无人应声,才推开半扇窗翻身进去。
屋内霉味扑鼻,角落堆着旧扫帚和破陶盆。她摸出随身小灯点亮,光晕扫过墙面、床板、柜子。柜子上了锁,但铜扣松动。她拔下发簪插进锁眼,轻轻一拨,咔哒一声。
匣子底层压着个油纸包,她取出打开,粉末淡黄,凑近闻了闻,微苦带杏仁气。
她眼神一亮,迅速将纸包折好塞进袖中暗袋,吹灯退身。
刚出窗台,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她伏在墙根,听见陆昭故意踢翻角落一只空陶缸。
“谁!”巡夜人喝问,提灯奔过去。
趁乱,两人顺着排水渠矮墙滑出府外,一路穿巷而出,直到离御史府三条街远,才停下。
姜绾绾靠在墙边喘口气,从袖中掏出药包,在月光下摊开掌心。
“瞧见没?”她挑眉,“半包鹤顶红,还没用完呢。”
陆昭盯着那包药,声音压低:“你是说,有人拿这老奴试毒?”
“不然呢?”她冷笑,“先让个下人吃下去,看看死相像不像心疾,再往太子身上栽。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挺顺啊。”她收起药包,塞进怀中,“只可惜,他们忘了留个懂行的验尸人。”
陆昭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告上大理寺?”
“告?”她嗤笑一声,“就凭一份卷宗和一包偷出来的药?人家反咬我私闯民宅、栽赃陷害,我这张嘴还能说得清?”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整了整茜红襦裙的领口,银丝腰封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现在最该见的不是官。”她转身朝府邸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缓,“是那个还在‘昏迷’的人。”
陆昭跟上,“你要去东宫?”
“明早。”她头也不回,“带着这包药,当面问他——你到底睡到什么时候?”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