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夜风从东宫檐角掠过,吹得廊下灯笼晃了晃。姜绾绾裹紧茜红披帛,指尖还残留着那包鹤顶红药粉的微涩感。她没走正门,轻车熟路绕到偏殿后窗,推开半扇就翻身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纱帐低垂。萧承弈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月白寝衣松垮地挂在肩头,一手搭在锦被外,像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装得挺像。”她把袖中药包往案几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可惜我刚从御史府回来,你那位‘心疾猝亡’的老奴,死相跟你现在差不了多少。”
榻上的人睫毛动了动,依旧闭眼不动。
姜绾绾冷笑一声,上前两步直接掀开他半边被子:“别睡了,再睡下去,贵妃连皇位都坐热了。”
萧承弈终于睁眼,眸光涣散,咳了两声,手按住胸口:“绾绾……我梦到有人要害我……”
“哟,”她翻了个白眼,顺手把被子给他拽回去,“夫君别怕,有我在。”
话音刚落,她已俯身靠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贵妃派来的探子,该来了。”
萧承弈呼吸一顿,眼底那点病态水光倏然褪去,转为清明锐利。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应和某种暗号。
姜绾绾直起身,拍了拍裙摆,踱到窗边撩开一条缝。外头月色浅淡,庭院空寂,唯有更鼓声悠悠传来。
“你说她会派谁?”她随口问。
“老规矩。”他嗓音仍哑,却没了方才的虚弱,“提食盒的太监,三更一刻到。”
“那正好。”她勾唇一笑,转身从案几上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过去,“来,咱们先把戏唱全。”
萧承弈接过,指节在杯沿轻叩,目光扫过她发间银簪——那原是验尸用的护指套改的,此刻在灯下泛着冷光。
“你还带着这个?”
“护身的。”她挑眉,“万一你真死了,我也好当场验尸,省得被人糊弄。”
他低笑出声,又咳了两下,顺势将帕子掩在嘴边,再拿开时,一角已染了暗红。
姜绾绾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演得过头了,血都是假的,抹得太厚。”
“是你眼神太毒。”他收回帕子,靠回枕上,重新换上那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眼皮半阖,气息绵软。
两人一个坐椅,一个卧床,看似毫无交流,实则余光始终锁着对方。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约莫一盏茶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姜绾绾立刻站起,快步走到榻前,一把抓住萧承弈的手:“夫君撑住!太医马上就到!”
萧承弈配合地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门被推开,一个小太监捧着食盒低头进来,战战兢兢道:“殿下……贵妃娘娘遣人送来安神汤。”
“放那儿。”姜绾绾头也不回,仍紧紧握着太子的手,“本郡主亲自伺候。”
小太监不敢多言,放下食盒退至角落。
姜绾绾这才起身,慢悠悠走过去,揭开盖子一看,瓷碗里药汁漆黑,冒着淡淡热气。
“闻着倒是香。”她冷笑,拿起桌上银筷便要下碗。
“郡主!”小太监惊叫,“这是贵妃亲熬的,不可——”
“不可什么?”她斜眼一扫,“难不成我还想毒死自己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