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绾把油纸包在掌心抖开,烛火映着残墨,几个字跳进眼里:“北戎使节”“戌时入宫”“药随膳进”。她指尖一紧,冷笑从鼻腔里溢出来:“好家伙,宫里的毒还没清干净,外头的狼也闻着味儿来了?”
萧承弈坐在桌边没动,玉扇搁在膝上,只抬眼瞧她。
她把纸往他面前一拍:“你这东宫是不设防还是专接外客?北戎的人能半夜溜进来换药,门口那俩侍卫是摆设还是睡死?”话音未落,自己先偏头对着烛光翻了翻纸背。火苗一烘,背面浮出点压痕,像是个兽形徽记,角分三叉,尾巴卷钩——她认得,草原北戎王帐的图腾。
“看来这毒,不止宫里有。”她眯眼,声音压低,“有人里应外合,拿你当试药的兔子。”
萧承弈这才动了动,起身走到外间小几前。茶壶是刚续的水,冒着细白气。他亲自执壶,倒了一盏,端回来放在她手边。
“夫人先喝。”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早吃什么,“东宫的饮食,该查查了。”
姜绾绾没接话,反倒抬手摘下发簪。银质护指套改的簪子,在烛下泛着冷光。她拿它搅了搅茶汤,轻轻晃了两圈,银丝没变色。她又凑近深嗅一口,眉头猛地一拧。
抿了一小口,立刻吐在帕子里,指尖按住舌根催呕,喉头滚动两下才喘匀气。
“苦杏仁味。”她甩开帕子,眼神像刀子刮过他脸,“微量慢毒,和你中的毒同源!这不是一次性的,是天天喂、顿顿加,想让你活不过三十岁,还查不出个死因。”
萧承弈盯着她手边那盏茶,指尖无意识抚过玉扇扇骨,一下,又一下。
她把发簪插回鬓边,红绳缠的那截蹭了点灰,她懒得理。“现在问题来了——”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床沿,“是谁每天给你送饭?谁经手你的茶水点心?谁敢保证,昨夜合卺酒里没掺东西,只是运气好没被我踢翻?”
他没答,只看着她。
她咧了下嘴:“别用这副‘我病弱我不懂’的样子看我,你现在清醒得很。这毒能混进膳食链,说明下手的人离你很近,权限很高,而且——”她顿了顿,“你一直知道不对劲,对吧?不然不会装病装这么久。”
窗外风穿檐铃,响了一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所以,你想怎么查?”
“从厨房开始。”她袖子一拢,把油纸包塞进去,“明天第一件事,我要见东宫所有管膳食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菜谱、采买、烹制、传膳,全得摊开给我看。”
他点点头,没反对。
她看了他一眼:“你不拦我?不怕我把你的底牌掀了?”
“怕。”他轻声说,“但我更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真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嗤笑一声,转身走向门边,手搭上门闩又停住。
“对了。”她侧头,眼角挑着光,“下次请人下毒,记得挑点没味道的。苦杏仁太明显,显得你们很业余。”
说完拉开门,冷风扑进来,吹得残烛猛晃。她站在门口,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短刀。
屋内,萧承弈慢慢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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