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门口的石阶还泛着晨露的湿气,姜绾绾袖口一甩,银簪在指尖转了个圈,插回发髻时发出轻响。她抬脚就走,陆昭紧随其后,押着那个脸色铁青的御厨穿过宫道。那御厨五十来岁,一身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双手被麻绳反绑,嘴里仍骂骂咧咧:“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动御膳房的人?我可是赵总管亲自调教出来的!”
“哦?”姜绾绾脚步不停,回头瞥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赵总管教你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教你怎么装死?”
御厨一愣,随即咬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做点心的,哪会碰那些脏东西!”
“是吗?”她冷笑,“那你舌头上那层老茧,是天天嚼点心嚼出来的?”
话音未落,人已拐进太医院偏殿。裴清越正低头翻医案,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一团:“郡主又带什么麻烦来了?”
“不是麻烦,是活证据。”姜绾绾一脚踹开旁边木椅,“按住他,别让他咬舌。”
两名学徒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将御厨死死压在长凳上。姜绾绾摘下发簪,一手捏住他下巴,用力掰开嘴。那人拼命挣扎,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是被她撬开了牙关。
她眯眼细看,果然见舌根处有一圈淡褐色的厚茧,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常年摩擦硬物留下的痕迹。“啧,这可不是普通人口腔能有的玩意儿。”她收回簪子,在袖口擦了擦,“裴大人,您来看看,这像不像天天嚼毒草练出来的?”
裴清越捋了把胡须,凑近端详片刻,又掏出铜镊夹起一小片脱落的舌苔组织,放在瓷碟里滴入醋液与石灰水混合剂。药水刚落,泡沫迅速泛起,由白转青,再变紫黑。
他沉声道:“此人体内积毒多年,非偶然接触,而是每日定量吞服以练抗性。舌底老茧,正是长期咀嚼含砷、乌头类毒草所致——寻常人尝一口就得吐,他能咽下去,还能活到现在,说明早被驯成了毒罐子。”
姜绾绾挑眉:“所以不是临时下手,是专业户?”
“千真万确。”裴清越合上药匣,“这种人,要么是江湖死士,要么……就是外族训练的暗手。”
空气骤然一紧。
姜绾绾绕到御厨身后,忽然俯身贴近他耳朵,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地:“你当自己藏得深?可你知道大晟御厨都要背《膳典》三百篇吗?昨儿你抄的‘茯苓霜’写成‘伏灵双’,那是北戎语直译的习惯——你连字都认不全,装什么内行?”
御厨眼皮猛地一跳。
她嘴角一扬,继续逼问:“说吧,你是北戎派来的?还是被人收买的叛徒?谁给你的命令,往太子点心里掺鹤顶红?”
那人闭着眼,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装哑巴?”她冷笑着直起身,“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身上每一寸皮肉都会出卖你。要不要我现在把你舌头割下来,送去泡药水,看看里面到底渗了多少毒?”
依旧沉默。
裴清越摇头:“这人受过训,不怕刑,也不怕死。”
“那就让他怕点别的。”姜绾绾正要再开口,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