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东宫回廊的飞檐，姜绾绾已经抱着木匣子溜出了藏书阁后门。她脚步轻快，鞋尖碾过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一声脆响，跟上一章那声如出一辙，但她头都没回，只嘴角一勾，像是早知道这块砖迟早要坏。
她原打算直奔贵妃宫佛堂，顺道看看那盆传说中四季不谢的“镇宫雪莲”。可才绕过御花园东角门，眼角余光就扫到个不对劲的身影——一个穿靛青宫装的宫女，低着头疾步往前走，袖口沾着湿泥，裙摆还挂着几根枯草，像是刚从哪儿的土堆里钻出来。
更奇怪的是，那人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姜绾绾立马刹住脚，往旁边一株海棠树后一缩，手里的木匣往腋下一夹，眯眼盯了过去。这身打扮是贵妃宫的制式没错，但走路姿势太急，不像寻常洒扫宫人，倒像怀里揣了炸药怕它响。
她没犹豫，把木匣塞进袖袋，理了理茜红襦裙的领子，大大方方地踱了出来，嘴里还哼起小调，一副闲来无事逛园子的郡主派头。那宫女听见动静，猛地一顿，回头瞪了一眼，见是个年轻姑娘，又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拐进了假山群。
姜绾绾眼尾一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假山石阵曲折幽深，太湖石犬牙交错，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放轻脚步，借着石缝间的光影挪动，时不时蹲下系个根本不存在的鞋带，耳朵竖得像只捕鼠的猫。前头那宫女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处背阳的凹陷处，四下张望两圈，确认无人后，蹲下身去，双手抵住一块边缘刻着莲花纹的青石，用力一掀。
石板应声翻起，底下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黢黢的，瞧不见底。
姜绾绾心跳快了半拍，贴着最近的一块石头伏低身子，连呼吸都压成了鼻尖的一缕细风。她看见那宫女左右再扫一眼，随即矮身钻了进去，石阶吞掉她的身影不过三息，石板又被从里面合上了。
四周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地上那串湿泥脚印，清清楚楚指向假山深处。
姜绾绾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三声，短促、低哑，像夏夜蚊子叫。片刻后，墙头传来极轻的“嗒”一声，一道玄色身影翻了下来，落地无声。
陆昭站定，银鳞护腕在晨光里闪了下，眉头拧着：“出事了？”
“没事我叫你下来看风景？”姜绾绾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抬手指向那块青石，“刚才有个贵妃宫的宫女，从这儿下去了。”
陆昭走近几步，蹲下查看石板边缘的痕迹，指尖一抹，带回些潮湿的泥土。“新撬的，机关有人动过。”他抬头，“你要下去？”
“不然呢？”她整了整腰封，把发间那根银簪往耳后一别，免得磕碰出声，“你守这儿，别让人靠近，也别出声。”
“你一个人？”陆昭皱眉，“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埋伏？”
“有埋伏才要去。”她冷笑，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越是没人敢去的地方，越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她说完，已走到石板边缘，一手扶住冰冷的石壁，低头看向那口幽深的洞口。冷风从底下往上灌，带着一股陈年尘土和铁锈混杂的气味。她眯了眯眼，没再说话，只朝陆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后。
陆昭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没再多劝，转身隐入假山侧后方的树影里，双截棍已扣进手腕银鳞环，目光死死锁住入口。
姜绾绾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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