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冰冷,湿气顺着鞋底往上爬。姜绾绾一手扶着粗糙的石壁,脚尖试探着往下踩,一步一停,生怕踩空。她记得陆昭说过,这种老式密道最怕机关,可眼下没见翻板也没见箭孔,倒像是纯粹用来藏东西的。
十步之后,脚下终于触到平地。她站定,喘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火折子,“嚓”地一声吹亮。微弱的火光一晃,四周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这间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面墙都是青砖砌死,没有窗,只在头顶角落嵌了几块夜明珠,蒙着厚厚一层灰,照得室内昏黄模糊。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面裂了缝,上面堆着几本账册。四周地上码着麻袋,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全是纸——清一色的账本,封面无名,边角卷起,显是常被人翻动。
她眯眼扫了一圈,没见人影,也没闻着血腥味,倒是有一股陈年墨臭混着铁锈的味道钻鼻。空气不流通,闷得很,但她没急着走,反而把火折子往桌角一插,挽了挽袖子,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既然来了,不翻白不翻。”
第一本拿起来,纸页发脆,翻开只见一行行小字写着:“甲字七号货出”“丙寅月兑银三千两”“冬供入库未验”。她皱眉,这记法跟市井铺子似的,故意写得含糊。再换一本,还是差不多,什么“南线结款”“转运使领条”,看得人脑仁疼。
她索性不挑了,一本接一本地抽,翻得快了,纸页哗啦作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直到第三摞最底下那本,她手指刚碰上去,就觉出不对——这本封皮新些,边角还压了铜扣,像是被谁特意收过。
打开第一页,墨迹比别的深,字也工整。一条条列得清楚:
“收北戎金五百两,付弩机图纸一份,交由边关‘赵’姓管事转运。”
“腊月初八,狼旗来取火药方,另赠貂裘二件。”
“春分日,送细铁百斤入东岭口,伪作农具。”
她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停在那行“狼旗”上,呼吸慢了半拍。
北戎不是年年叩边?朝廷防都防不住,贵妃倒好,私底下跟他们做起了买卖。金子进来,兵器图纸出去,连火药配方都敢卖,这是要让大晟的城墙自己塌吗?
她咬牙,继续往后翻。越看心越冷——这些账目不是一年两年,从先帝驾崩那年起就有记录,每年四季都有交接,数额越来越大,项目越来越明目张胆。最近一页写着:“下批货待雪莲开花时启运,务必掩人耳目。”
雪莲?
她脑子里“叮”地一声,像有人敲了口钟。
贵妃宫佛堂那盆四季不谢的雪莲……原来根本不是供佛的,是当信号用的!
她合上账本,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气。原以为贵妃顶多就是下个毒、害个人,争个宠也就罢了,没想到她胆子大到通敌卖国,把江山当生意做!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轻轻放回原位,一本不少,连顺序都按原样摆好。她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带出去一本,明天这屋子就被烧得片纸不留。
可证据已经落进她眼里,跑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借着夜明珠的光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茜红襦裙沾了灰,发间银簪歪了一点,脸上却一点慌乱都没有,反倒扬起嘴角,低声道:“这次,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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