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冷意还贴在鞋底,姜绾绾站在密室中央,火折子早灭了,只靠头顶那几颗蒙尘的夜明珠照着点微光。她盯着那本压了铜扣的账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划,刚才翻过的那些字句还在脑子里滚:金流、兵器图、火药方、雪莲开花——桩桩件件,全是往大晟心口上捅刀子的买卖。
她没再犹豫,一把将账本拽过来,快速往后翻。纸页脆得像秋叶,稍用力就咔咔响。她眯眼扫过最后三页,正是记录“下批货待雪莲开花时启运”的那几条,墨迹最深,也最新鲜。
“就是你了。”
她抽出随身小银刀,轻轻一划,撕下这三页,动作利落得像裁布头。纸卷成细筒,塞进袖袋夹层还不稳当,她干脆解开裹胸布一角,把纸条紧紧缠在肋下。布条拉紧时勒得呼吸一滞,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重新系好,拍了拍前襟,看不出半点鼓囊。
账本合上,放回原位,连歪了的角都用手掌压平。她退后半步,扫了一眼整张桌子——麻袋照旧堆着,别的账册也一本没乱动。没人看得出这里少了几页纸。
她刚要转身,眼角忽然一跳。
桌沿阴影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灰白的光。
她顿住,慢慢蹲下身,伸手去够。指尖触到个冰凉的小物件,拿起来一看,是枚吊坠。
狼牙做的,磨得光滑,根部穿了黑绳,绳子褪色发毛,像是戴了很久。她翻过来,内侧刻着个小图案:弯月抱着狼首,线条粗犷,却极清晰。
她眼皮一跳。
北戎人认这个。她在现代看纪录片时就知道,这是他们部落间传信用的身份标记,谁拿着,谁就是信使,见物如见人。
“贵妃宫里,还有这种东西?”她低声咕哝,嗓音压得极低,“看来,她跟北戎的关系,比我想的更深。”
她把吊坠攥进掌心,站起身,拉开左袖最里层那个暗袋——那是她自己缝的,专藏要紧东西。吊坠滑进去,贴着皮肤,冰得她肩膀一缩。
她顺了顺裙摆,又检查了一遍衣襟和袖口,确认没有凸起或歪斜。茜红襦裙沾了点灰,但不打紧,出去抖两下就行。发间的银簪也还好,只是歪了点,她用指腹推正,顺便摸了摸耳后,确定没有汗湿黏腻。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她站着没动,耳朵竖着听了一阵,除了远处滴水的“嗒”一声,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脚尖,鞋底沾了点泥,是刚才踩空蹭的。她抬脚,在墙角青砖上蹭了两下,抹干净。
然后,她终于迈步,朝石阶方向走。
一步,两步,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台阶口,她停了一下,回头望了眼那张木桌。
账本静静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狼牙吊坠贴着她的手腕内侧,凉得有点刺骨。
她抿了下唇,没笑,也没说话,只把右手按在石壁上,借力往上走。
第一级台阶踩实,第二级,第三级……
她的影子被头顶微弱的光拖在身后,越来越短,渐渐融进上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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