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宫墙刮,姜绾绾踩着廊下暗影疾行,袖袋夹层里的纸页随着步伐轻轻摩擦肋骨,像片干枯的叶子卡在衣料里。她左手始终压在胸前,指节微泛青白,右手则攥紧了裙角,以防布料晃动发出声响。两队巡夜禁军刚过去不到半盏茶工夫,铁靴踏地的回音还黏在耳根,她贴着一根蟠龙柱停了停,听见自己呼吸短促,却没乱。
东宫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暗卫垂首退到墙边。她闪身而入,脚步未停,直奔偏殿暖阁。门帘掀开时带起一阵轻响,烛火猛地一跳。
萧承弈坐在案前,月白外袍松松披着,手里那柄玉骨折扇正一下下轻叩桌面,声音极轻,却像钉子似的敲进人脑仁里。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问去哪儿了,也没说等了多久。
姜绾绾也不啰嗦,几步上前,从衣襟内抽出那本账册,啪地一声搁在案上,封皮沾了点灰,边角微微卷起。“看,贵妃和北戎的交易记录。”
萧承弈眉梢微动,没说话,伸手翻开。纸页翻得极快,指尖在墨字间扫过,像刀刃划过冻肉。暖阁里只剩这单调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之间那点绷紧的安静。
忽然,他动作一顿。
指尖停在一页中间,一个名字被墨笔圈过又涂去,但痕迹仍清清楚楚——“御膳房总管赵全”。
他盯着那三个字,嗓音压低,像是怕惊走什么:“原来他是贵妃的爪牙。”
姜绾绾眯起眼,凑近了些,指尖也点上那名字,指甲磕在纸上发出轻响。“这人掌着天子饮食,却替贵妃做事……”她顿了顿,嘴角一勾,不是笑,倒像是猫闻见腥气时的反应,“看来,该去会会这位赵总管了。”
萧承弈合上账本,没再翻,也没问她怎么拿到的,只将折扇往案上一搁,扇骨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抬眼看她,目光沉沉的,像井底水。“你打算怎么见?”
“还能怎么见?”她挑眉,“光明正大走进去,说我要查菜谱,不行吗?”
“你当他是傻的?”
“他不傻,但他得做饭。”她拍了拍账本,“现在我知道他做过什么,他不知道我知道。这就够了。”
萧承弈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道:“别硬闯。”
“我没那么蠢。”她哼了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瞥他一眼,“你也别在这儿坐到天亮,装病装久了,人都信你是真弱不禁风,可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没接话,只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算是送她出门。
姜绾绾撩开帘子走出去,夜风扑面,吹得裙摆一荡。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天,云层稀薄,星子冷光点点。东宫离御膳房不过三殿之隔,走快些,一盏茶就到。
她迈步前行,手按在腰侧,那里藏着小银刀,刀鞘冰凉。脚底还有点发僵,是刚才爬石阶留下的酸胀,但她走得稳,一步没拖。
前方拐角处,灯笼光隐隐透出,是巡值太监提着灯走过。她贴墙站定,等那光移远,才继续往前。
快到尚食局侧门时,她放慢脚步,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扬,铜钱飞出,叮地一声撞在远处檐角铜铃上。
铃响刹那,她已闪身绕到门后,背贴冷墙,屏住呼吸。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小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黄的光。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