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尚食局的檐角斜扫过来，姜绾绾贴着墙根站定，指尖还残留着铜钱离手时的凉意。刚才那一枚铜子儿撞上水缸，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屋里的脚步果然顿了顿，接着窸窸窣窣地远去。她等了三息，确认再无动静，才猫腰摸到后窗底下。
窗闩是根旧木棍，用麻绳草草绑着，一撬就松。她轻轻推开半扇，翻身跃入，脚底刚落地，便听见头顶梁上老鼠窜过的声音。她没抬头，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扫了一眼这间值宿小屋——一张矮床，一个破柜，墙上挂着几把厨刀，地上摆着一双沾满油污的布鞋。
赵全睡这儿，真是半点讲究没有。
她轻步上前，手指刚搭上床沿，忽觉鼻尖掠过一股怪味——不是饭菜馊气，也不是柴火烟尘，倒像是……狼皮在火上烤过后的腥臊。她皱了下眉，没细想，掀开被褥一摸，空的；又拉开枕头，指尖立刻触到一块冰硬粗糙的东西。
她抽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灰白色的狼牙吊坠，绳子褪成土黄，牙根刻着弯月抱狼首的标记。
“哟。”她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轻，“这不是北戎人挂在腰上的命牌么？赵总管你藏得挺深啊。”
她正要将吊坠收进袖袋夹层，耳后忽然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她浑身一绷，猛地回头。
赵全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剁骨刀，刀刃还滴着水，裤脚湿了一截，显然是刚从井边回来。他看见她手里那枚吊坠，眼珠子瞬间发直，嘴唇抖了两下，突然暴喝：“你找死！”
话音未落，人已扑上来，刀光劈头盖脸砸下。
姜绾绾往后一仰，险险避过，刀锋擦着发髻掠过，几缕碎发飘落在地。她顺势滚向床边，脚尖蹬地腾身而起，右手已抽出头上银簪——那支由验尸护指套改制的细长银器，尖端磨得锃亮。
赵全第二刀紧随而至，横斩腰腹。
她拧身侧闪，左手抄起桌上的烛台往他脸上砸。他偏头躲开，烛台砸中墙壁，油灯震倒，灯油泼洒在床帐上，火苗“腾”地窜起一尺高。
火光映着他脖颈上那道狰狞烫疤，也照清了她眼底的冷光。
“赵总管，好大的胆子。”她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贵妃让你管御膳，你倒拿它当通敌驿站使？”
他不答话，只死死盯着她手中银簪，眼神像盯住猎物的秃鹫。下一瞬，他又挥刀逼近，这次动作更狠，刀走下盘，直砍她小腿。
姜绾绾跃起避让，足尖点在柜面，借力翻身跃向窗户。可就在她伸手推窗刹那，赵全甩出手中刀——不是劈，而是掷！
刀身旋转着擦过她肩头，钉入窗框，木屑飞溅。
她脊背一凉，不再犹豫，反手将银簪朝他手腕扎去。
“嗤”一声轻响，银簪没入皮肉。
赵全闷哼一声，左手忙去抓右腕，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踉跄后退，撞翻了墙边的菜筐，萝卜滚了一地。
姜绾绾趁机拔出窗上厨刀，一脚踹开窗扇，翻身跃出。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湿泥，差点跪倒。她咬牙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火势尚未蔓延，但浓烟已从窗缝钻出，屋里人影晃动，赵全正弯腰去拔地上的刀。
她没多看，转身疾奔，裙摆在夜风里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身后无人追出，但她知道，这一夜的事，才刚刚开头。
她贴着宫墙跑出三十步，才敢稍稍放缓呼吸，手悄悄探入袖袋，确认那枚狼牙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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