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一歪,姜绾绾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像在数心跳。
她刚在东宫跪完皇帝,膝盖还泛着酸,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空口白牙说“已派人去查”,话是撂下了,人却不能真等别人动手。太医院——那地方藏污纳垢三十年,药香底下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她不信旁人能挖得出实证。
她站起身,裙摆一甩,转身就往外走。廊下小宫女追上来:“郡主,您这是……”
“去太医院。”她头也不回,“太子中毒,父皇命我彻查御膳源头,谁敢拦,算抗旨。”
话音落,脚步更快。
守太医院的两个小太监正缩在檐下打盹,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昭宁郡主,顿时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安,姜绾绾已经踩着青砖进了门,身后跟着个发须花白的老御医,正是裴清越。
“裴大人?”小太监认得他,结巴了,“这……深夜擅入炼药房,不合规矩啊……”
裴清越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子都躺下了,你还跟我讲规矩?”
姜绾绾冷笑一声:“就是。再不让开,明早我就让你们跟太子作伴,一块儿躺。”
两人一前一后闯进去,直奔西侧偏院的炼药房。这里平日由低阶医官值守,夜间只留一人巡更,此刻早已歇下。门闩一推即开,姜绾绾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没出声。
屋内药气浓重,夹杂着陈年木柜的霉味。墙上挂着几排药屉,地上堆着晒干的草药,角落还有个烧废的炭炉,炉灰未清。
她目光扫过一圈,落在靠墙最里侧的一个矮柜上。那柜子位置偏,背风又避光,连灰尘都积得比别处厚一层。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一抹柜脚,指尖沾了层灰黑油泥。
“这儿不对劲。”她低声说。
裴清越凑近看了看:“这原是放废弃药渣的,后来嫌脏,挪去了后院。”
“挪了?”姜绾绾挑眉,“那它怎么还在这儿?”
她伸手一拉抽屉,纹丝不动。再用力一拽,只听“咔”一声轻响,底板竟松了一角。她眼疾手快,掀开底板,里面藏着个暗格。
暗格不大,刚好塞进一个粗麻布包。
她取出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灰白粉末。她没用手碰,而是从发间抽出那根银质护指套改制的发簪,轻轻拨了拨粉面。
“这色不对。”她眯眼,“太纯,不像普通砒霜。”
裴清越立刻上前,掏出随身银针,往粉末里一探。针尖瞬间变黑,他皱眉:“提纯过的鹤顶红,毒性极烈,入口即毙,寻常用药绝不会用这种。”
姜绾绾点头,又将布包翻了个面。就在边缘接缝处,她发现几根细长毛发粘在麻布上,银灰色,根根挺硬,泛着冷光。
她捏起一根,对着烛火照了照:“这毛……不是宫里的。”
裴清越接过细看,鼻端轻嗅:“气味腥臊带铁锈,像是极北雪狼的毛。中原不产,唯有边疆贡品或使节携带才可能有。”
“北戎。”姜绾绾咬牙,冷笑一声,“贵妃还真是舍得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