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窗缝,吹得烛火一歪,姜绾绾立刻伸手护住案上那块粗麻布包,指尖压着边缘,没让风掀开半寸。她刚从太医院炼药房撤出来,心跳还没平,呼吸却已经稳了。裴清越站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顺手把门闩插上,动作慢,但利落。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光晕昏黄,照在檀木案上那一小堆灰白粉末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老。”她没绕弯子,直接把布包推到他面前,“狼毛和毒粉,你看看能证明什么。”
裴清越没说话,先从袖中取出一副薄绸手套,慢慢戴上。他年纪大了,手指关节有些粗,动作也慢,可每一步都稳。他拿起银灰色的毛发,迎着烛光细看,又凑近鼻端轻嗅了一下,眉头立刻锁紧。
“这毛……是北戎雪狼的。”
姜绾绾挑眉:“不是野狗?不是宫里哪个披风掉的?”
“不是。”他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中原无此兽。毛尖微翘如刃,根部带硬鞘,腥气里混着铁锈味——这是极北之地常年啃食冻肉、饮血而生的狼才有的特征。我三十年前见过一次,边关送来的贡品皮毛上就有这种毫。”
他放下狼毛,转头去看那堆粉末。先用铜制听诊器反面轻轻压了压,测湿度,再取一小撮放进瓷碟,滴入随身携带的显色药水。药水一碰粉末,瞬间泛出靛青色。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提纯鹤顶红,毒性烈,入口即毙。寻常御医炼药,绝不敢用这种东西。”
姜绾绾冷笑:“贵妃倒是敢。”
裴清越没接话,翻开随身携带的一本残破药录,翻到一页旧图,指着上面标注的雪狼皮样本比对毛发,确认无误后,又从另一个小瓶里倒出一点暗褐色的残渣——那是太子昨夜呕吐物留存下来的样本。
他将两份粉末并列,分别滴入药水。
反应一模一样。
靛青色,几乎分毫不差。
他抬眼,声音低,却像刀刻进木头里:“这毒粉,和太子中的毒,一模一样。”
姜绾绾盯着那两碟颜色一致的粉末,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打拍子,又像在数命。
“好。”她忽然抬头,眼神亮得吓人,“那就不是巧合,也不是栽赃。是她干的。”
裴清越合上药录,缓缓道:“可你要想清楚。这证据,只能说明毒源相同,不能直接指认贵妃本人动手。若她在皇上面前咬死是他人嫁祸,或说是外敌潜入太医院作案,你也难驳。”
“我知道。”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一声响,“但我不需要她亲口认罪。我只要皇上知道——有人用北戎来的狼毛藏毒,用提纯鹤顶红害太子,而这毒,就藏在太医院的废柜底下。”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带着点小嚣张的劲儿:“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裴清越看着她,没笑,也没反驳。他知道这丫头从来不是靠运气赢的。她靠的是步步为营,一环扣一环,直到对方自己踩进坑里爬不出来。
“你要去面圣?”他问。
“现在就去。”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干脆,“证据有了,人证也有——你肯作证吗?”
裴清越低头收拾药具,把药录、瓷碟、银针一一收进匣子,动作不急,也不慢。他抬起眼,胡须微动:“我这条命,早就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往后太医院能不能说真话。”
他合上匣子,抬头看她:“我去。”
姜绾绾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眼角一挑,唇角一扬,像猫逮住了老鼠尾巴。
“走。”她说,“咱们现在就去见皇上。”
她手搭上门闩,正要拉开,却又停住,回头看了眼案上那根孤零零的狼毛,还躺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她没再说话,只把发簪往发间一别,咔哒一声,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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