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东宫偏殿的窗纸吹得微微鼓动,像只憋着气不敢出声的猫。姜绾绾一进门就甩了外袍,露出腰封上别着的银丝护指套,咔哒一声从怀里抽出那本薄册,往案上一拍。
“喏,贵妃娘娘十年心血,送你当见面礼。”
萧承弈正靠在灯下翻一本兵防图,听见动静抬眼,月白锦袍上的暗银云纹随动作一闪。他放下书,指尖还没碰到册子,就见她用发簪尖挑开封面,动作熟稔得像拆个点心匣子。
“别急着看全本,”她歪头一笑,“先瞧第三页——鹤顶红配雪狼毛灰,能躲过银针试毒。这方子不是她自创的,是北戎那边传来的。”
他翻开,目光落定,嗓音没起波澜:“所以太医院那包毒粉,根本不是疏忽,是照着方子做的。”
“聪明。”她翘起一边嘴角,“你还记得我从炼药房角落捡到的布包吧?边上粘着狼毛。当时裴老说‘中原无产’,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明白了,人家压根儿不藏,就让它露出来,反正没人认得这是北戎的独门配方。”
萧承弈一页页往后翻,指节渐渐绷紧。烛火映在他脸上,原本温润的眼尾透出冷意。他停在某一页,默念出声:“以活人饲蛊,七日成形,入血则乱神智……”
“血蛊?”她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纸面,“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北戎早年有用蛊控将的传闻,但一直没实证。如今写在这毒经里,连剂量都标得清清楚楚,说明贵妃不仅知道,还打算用。”
他合上册子,声音低了些:“她要的不只是太子倒台。”
“当然不止。”姜绾绾一屁股坐在案角,裙摆扫过烛影,“一个会解毒的贵妃,皇上最多防着;可一个能用蛊操控人心的贵妃,那就是想换掉整个朝堂。她不是要保她儿子上位,她是想让大晟变成北戎的傀儡国。”
两人静了片刻。窗外更鼓敲过三声,夜已深透。
萧承弈重新打开毒经,指着一处边角小字:“这里记了一笔‘岁贡三车,含药引与技法’,年份是去年冬。谢远谋那时刚从边关回京,班师宴上还被赐了金甲。”
“兵器换毒术。”她冷笑,“他们不是单线交易,是整套买卖。钱、兵、人命,全打通了。”
他盯着那行字,眸光沉得像井底石头:“我以为她只是狠,没想到她敢把敌国秘术带进宫闱。”
“你以为?”她挑眉,“你娘怎么死的,还不就是‘乱神智’三个字惹的祸?当年太医说是忧思成疾,可谁见过忧思的人半夜爬去御花园挖土吃?那分明是中了蛊,被人牵着走。”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她没躲,直视回去:“你现在明白了吧?她不是临时起意害你,是从你娘开始就在练手。血蛊不成熟,才改用鹤顶红慢慢磨。如今配方齐了,人也养成了,下一步就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示意闭嘴。手指微动,将烛火拨小半寸。屋内骤然昏暗,只余一线微光映在毒经封皮上。
远处廊下传来脚步声,轻而缓,像是巡夜太监,又像刻意放轻了步子。
姜绾绾眯眼,耳朵微动。那人走到殿外五步便停住,没再靠近。
她缓缓抽出发簪,簪尖滑出细刃,在掌心轻轻一划——没有血,只是习惯性地确认武器在手。
萧承弈却已合上毒经,不动声色塞进袖中。他重新展开那卷兵防图,语气恢复平日温淡:“接着说你的推断。”
她会意,压低声音:“总之,这事比你想的脏。贵妃不是棋子,她是主谋。北戎也不是傻等她儿子登基,他们是等着她把这套蛊术铺开,到时候一个中毒的皇帝,一群被控的大臣,大晟的城墙都不用攻,自己就塌了。”
他点头,指尖在图上某处轻点:“那么接下来,我们得查清这‘岁贡三车’到底进了谁的手。”
“先别急着追货。”她跳下案几,凑近他耳边,热气拂过耳廓,“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以为咱们还不知道血蛊的事。”
他侧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想演戏?”
“不是我想。”她退后一步,扬眉,“是你该病得更重些。越疯越好,最好梦见自己杀了三品以上大臣,醒来哭着求皇上废你太子之位。”
他轻咳两声,顺势扶额,声音发虚:“若真如此,父皇恐怕立刻就要立新储。”
“那就让他立。”她双手一摊,“反正咱们也不稀罕他那把龙椅。只要他在位一天,贵妃就得乖乖供着,不敢轻举妄动。等她哪天觉得胜券在握,自然会把压箱底的东西全端出来——比如,怎么用活人养蛊。”
他看着她,良久,低声笑出一句:“你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那当然。”她理了理裙摆,重新把发簪别回头上,咔哒一声扣稳,“我可是昭宁郡主,绑都把你绑回来了,还能让她拿蛊虫吓住?”
外头的脚步声终于走了,渐不可闻。
萧承弈站起身,将毒经贴身收好,望向她:“现在去哪儿?”
“你不该问我。”她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回头一笑,“你应该问你自己——装疯这事,今晚就开始,还是等明早喝完药再发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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