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收了劲,宫道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青砖泛出油光。姜绾绾站在禁军值房门口,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是要把刚才那场打斗的尘土抖干净。
陆昭跟在她身后推门而入,反手落了闩。屋里只点了一支蜡烛,火苗歪了一下,映得墙上人影晃了晃。
“油纸。”姜绾绾直接伸手。
陆昭从怀中取出一叠干净油纸,又递上一小罐松香膏。他盯着她:“你真打算用这东西栽赃德妃?”
姜绾绾没答,接过油纸铺在桌上,动作利落地把布条里的残粉倒进去。粉末灰白,细得像雪,稍一倾斜就往边角滑。她吹了口气,压低声音:“封紧些,别漏。”
两人各自扯下一块帕子捂住口鼻,陆昭看着她用银簪尖挑起一点粉末凑近烛光看了看,又迅速合拢包角。
“你就不怕沾上?”他问。
“怕啊。”她眼皮都不抬,“可我不用,难道让你上?”
陆昭哼了一声,低头帮她缠最后一圈松香膏。封好后,油纸包方方正正,还带着点温热。
姜绾绾从发间抽出银簪,在烛火上烤了烤,簪尖微红。她蘸了墨,在包面上一笔一画描了个梅花烙印——五瓣匀称,花心一点钩,正是德妃宫器物上常见的标记。
“像吗?”她侧头问。
陆昭眯眼看了两秒:“远看能唬人。近瞧……若有人较真,未必过得了。”
“没人会较真。”她吹了吹墨迹,轻轻一弹包面,“东西只要送出去,目的就达到了。”
陆昭皱眉:“你是真要嫁祸她?”
“错。”她摇头,眼尾一弯,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点小坏的笑容,“我是想让贵妃以为我们想嫁祸。”
她把包好的毒粉推到他面前:“贵妃耳目多,德妃那边但凡有点动静,她的人立马就知道。她一看这玩意儿往德妃宫送,第一反应是什么?”
陆昭没吭声。
“是慌。”她指尖敲了敲桌面,“她会觉得,我们在借刀杀人——拿她自己的毒,去坑死对头。她不信德妃会蠢到自己留证,只会怀疑这是冲她来的局。”
陆昭慢慢点头:“所以她会动。”
“对。”姜绾绾笑出一口小白牙,“她不动则已,一动就得露馅。”
屋里静了一瞬。烛火噼啪跳了一下,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暗。
陆昭看着那个油纸包,忽然低声笑了:“高!实在是高!”
姜绾绾耸肩,顺手把银簪插回头上,咔哒一声轻响。
“明早自然有人‘发现’这东西被送去德妃宫。”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咱们呢,就当什么都没干过,喝茶听戏,等风起。”
陆昭把包裹收进贴身暗袋,抬手扶了扶腰间刀柄:“你要我亲自送人过去?”
“不必。”她摆手,“找个嘴碎的小太监,让他‘不小心’撞见你藏东西。剩下的话,他自己会传。”
陆昭点头,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将信将疑的戒备,而是实打实的佩服。
“你还真是……”他顿了顿,找不出合适的词。
“不是人?”她挑眉。
“我是想说,够狠也够绕。”
姜绾绾咧嘴一笑,转身拉开门。外头夜色沉沉,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她站在门槛上没急着走,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我们现在不争快,争的是她开始想太多。”
陆昭站在原地,手按在藏着包裹的胸口,点了下头。
姜绾绾踏出一步,裙角扫过门槛下的尘土。
屋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出两张尚未散去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刚转身,光影割开地面,像一道无声的伏笔。
油纸包静静躺在陆昭怀里,封口严实,梅花烙印朝上,墨迹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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