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姜绾绾就被人从郡主府请进了宫。
她一路走得不紧不慢，裙摆扫过青砖道上的晨露，发间那支银簪在初阳下闪了闪，像只猫甩尾巴时抖落的水珠。昨夜的事她没多说，陆昭也没来报信，但她在值房门口回眸那一眼，已经把火种埋进了风里。现在，火着没着，只看今早这一出。
偏殿内，皇帝端坐上首，脸色比昨夜的天还沉。他手里捏着一份奏报，指尖压得纸角都泛了白。满殿文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这阵仗，不是小事。
“查！”皇帝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德妃宫，上下彻查！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话音一落，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崩裂的轻响。
姜绾绾站在东侧廊下，双手交叠于腰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不是笑，也不是得意，就是那种“果不其然”的小弧度，像是赌对了骰子点数的人，懒得鼓掌，只想收钱。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她身上：“昭宁郡主，你可有话说？”
姜绾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利落，没拖泥带水：“臣女所言皆有据，请陛下明察。”
她说完便退回去，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土里的旗杆，风吹不动。
旁边有老臣忍不住开口：“陛下，德妃素来端庄守礼，无故搜宫，恐惹非议……”
“非议？”皇帝冷笑一声，“昨夜有人密奏，德妃宫中藏匿毒物，与北戎秘术有关。若真有此事，你还谈什么非议？若无此事，查了又如何？清者自清！”
老臣顿时闭嘴，低头搓袖口。
姜绾绾听着，唇角又往上提了半分。她知道那封密奏是谁递的——贵妃的人。她昨夜让陆昭放出风声，故意说是“德妃私藏异粉”，还描了梅花烙印，就等着贵妃耳目去报信。贵妃一听，哪还能坐得住？她巴不得皇帝亲自下场，把德妃踩进泥里。
可她忘了，皇帝最恨的，从来不是后宫争斗，而是外敌染指朝政。
一听到“北戎秘术”四个字，这位平日懒理后宫事的老皇帝，立刻红了眼。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飞奔而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德妃已在殿外候旨！”
“宣。”
不多时，一道靛青色身影缓缓走入，德妃跪伏在地，额头贴上冰冷金砖：“皇上，臣妾冤枉！”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姜绾绾看着她，终于开了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茶楼碰见熟人：“德妃娘娘，等查完再说冤枉吧。”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一个郡主，当着皇帝的面，对皇妃说这种话，简直是拿脑袋跳舞。
可姜绾绾站得稳稳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不怕。她知道这局走到哪儿了——贵妃以为她在坑德妃，德妃以为她是皇帝新宠来立威，皇帝以为她是实话实说的孤臣。
其实她谁都不是。
她只是个点火的人，火一起，风怎么吹，就不归她管了。
皇帝没斥责她，反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骂她狂，又觉得她说得对。
“来人！”他沉声下令，“即刻前往德妃宫，翻箱倒柜，不留死角！若有违禁之物，当场封存，押送刑部！”
几名侍卫领命而出，脚步声踏碎晨光。
姜绾绾依旧站在原地，手搭在腰封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像打拍子。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殿前铜鹤闪闪发亮。
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点饿。
也不知道御膳房今早有没有做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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