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停尸房的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姜绾绾一脚先进来,靴底踩在青砖上没带半点迟疑。她身后跟着裴清越,老头儿拎着药箱,眉头从迈进门槛那刻就没松开过。
“郡主,这宫女已停三日,按规制明日就该火化了。”裴清越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劝的意思。
“那就趁今天还没过完。”姜绾绾径直走到尸床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动作干脆得像揭一块蒸笼布,“您是太医院判,不是烧纸的。”
裴清越瞥她一眼,没接话,只把药箱放下,掏出铜制听诊器先探了心口。他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摇头:“心跳早停,脉象全无,表面看是暴毙。”
“表面?”姜绾绾挑眉。
“面色如常,唇不发紫,指甲未黑,不像中毒。”他边说边翻了翻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若我是当值御医,写个‘急症猝亡’也就结案了。”
姜绾绾轻哼一声:“可她是德妃宫的人,死在这节骨眼上,闭眼就能算数?”
裴清越没答,只是捋了捋胡须,蹲下身去细看脖颈。他手指顺着发际线往下摸,在耳后根处忽然一顿。
“嗯?”
“怎么?”
“这儿有个红点。”他眯起眼,“极小,若不凑近几乎看不见。”
姜绾绾立刻凑过去。裴清越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一照——那红点中心竟有微不可察的破口,周围泛着淡淡血丝。
“针孔。”姜绾绾脱口而出。
裴清越抬眼:“你说什么?”
“有人拿细针扎进去的。”她指了指伤口位置,“角度斜向下,说明下手的人站在她侧后方,动作快、准、稳,不是乱刺,是专门练过的。”
裴清越皱眉:“宫中哪有用针注毒的道理?毒都是入口入鼻……”
“可人就是这么死的。”姜绾绾打断他,“您不信?等会儿剖开看看,我赌她五脏没异样,但血色发暗,血管壁有轻微淤滞——这是毒液直接入血的征兆。”
老头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地笑了下:“你这张嘴啊,总爱说些吓人的理儿。”说着已动手解开宫女衣领,仔细查验整段脖颈与肩窝,最终确认,“不止一处针痕。这里,还有这里——换了位置,是为了避开同一血管堵塞致死太快。”
姜绾绾抱臂而立:“所以不是让她立刻断气,而是慢慢放毒,等毒性累积发作时,人已经凉了半截。高明得很。”
“目的呢?”裴清越合上药箱一角,抬头问。
“灭口。”她答得利落,“油纸包是从她屋里搜出来的,标记是梅花烙印,乍一看像是她奉命行事。可她一个宫女,谁给她胆子藏这种东西?除非——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被人利用送进去的替罪羊。”
裴清越缓缓点头:“若她是无辜的,为何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