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下去,宫道上的青砖泛着冷灰。姜绾绾攥着狼牙吊坠走在前头,靴底敲地声干脆得像打更,身后太监小跑跟着传话都喘不上气。
“郡主,御书房……不是这时候能进的啊!”
“我三日一觐的牌子刚递进去,急奏折写的是‘宫闱秘毒,危及皇嗣’。”她脚步没停,顺手把腰间银丝缠枝腰封扯正了,“你当我是来串门的?”
太监不敢接话,只低头疾走。他知道这位昭宁郡主近来风头太盛——先是绑了太子,后又查出御膳房毒案,连贵妃眼皮底下都能翻出事来。如今德妃宫里搜出毒粉包装,全宫都在看她怎么收场。
御书房外守着两名内侍,见她来了,互看一眼,其中一个抬手拦:“陛下未召,不得擅入。”
姜绾绾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子直接拍在对方胸口:“急奏已递,半个时辰前就该批阅了。你告诉我,是皇上不看,还是你们压着不报?”
那内侍脸色一变,慌忙接过折子翻看印鉴,果见火漆封口带“加急”红戳。他额头冒汗,转身就要通报。
“不必通传。”姜绾绾抬脚就往里闯,“父皇若真不想见我,这会儿早让人把我轰出去了。”
门被推开时,皇帝正坐在案后翻那份奏折,眉头拧成个结。烛光映着他半边脸,阴影落在龙袍袖口上,像道裂痕。
“臣女参见父皇。”姜绾绾进门便跪,动作利落,膝盖砸地有声。
皇帝抬眼,目光扫过她脸上那股熟悉的嚣张劲儿,没说话,只指了指案上奏折:“你说德妃是冤枉的?证据呢?”
“有。”她双手捧出狼牙吊坠,高举过顶,“这是从德妃宫中暴毙宫女手中找到的物证。”
皇帝接过,指尖摩挲那七道刻痕,眼神微动:“北地猎户记年用的?”
“正是。”姜绾绾抬头,杏眼亮得惊人,“宫女穿素绢鞋、领月例脂粉,谁能让她藏着这种东西?除非给这吊坠的人,根本不怕宫规。”
皇帝沉默片刻,将吊坠放在烛下细看,忽而冷笑:“好一个灭口栽赃。”
“针孔在耳后根,斜向下,手法极稳。”她语速加快,“毒液直接注入血脉,发作慢,死相却像急症猝亡。若非裴清越老眼昏花还肯摸一把,谁会去查一个宫女的脖子?”
“所以你是说——有人借这宫女之手藏了毒粉包装,再杀人封口?”皇帝声音低下来。
“对。”姜绾绾点头,“她若活着,就会说出是谁半夜进了她屋子,或是谁亲手交的包裹。可她死了,就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问:“你为何要救德妃?她与你无亲无故,平日也未见亲近。”
姜绾绾咧嘴一笑:“父皇,我不是救她,我是拆局。贵妃想用一具尸体压垮两个人——一个是德妃,另一个就是我。毕竟,是我主张彻查她的宫,结果反倒查出她宫里藏毒,外人只会说我公报私仇。”
她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要是不出手,明日朝堂上,第一个被参的就是我这个‘擅权郡主’。”
皇帝嘴角抽了下,没反驳。
他知道这丫头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敢闹,是因为每一步都算准了退路。
“宣德妃。”皇帝终于开口。
太监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德妃穿着素青常服进来,未施脂粉,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老了五岁。
她走到殿中,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上。
“臣妾蒙冤三日,今日得雪,全赖昭宁郡主查明真相。”她声音哽咽,额抵地面,“多谢郡主!”
说完,又拜了一次,额头贴地久久不起。
姜绾绾没躲,也没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对她冷眼相待的女人此刻伏地叩首。她知道,这一拜不是感激,是结盟的开始。
德妃恨贵妃入骨,只是一直隐忍。如今有了证据,自然不会再装哑巴。
“起来吧。”皇帝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