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鼓声刚过,太庙外的青石板还泛着夜露湿气。姜绾绾蹲在墙根底下,手指抠着砖缝,正准备一跃而上。
“你又来这套。”萧承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早就料到她要干什么。
她回头瞪他一眼:“你不说话能死?”
他晃了晃手里的乌木令牌,龙纹在月光下泛出暗光:“走正门,或者翻墙,选一个。”
“我选第三个——你闭嘴。”她脚尖一点,人已腾空而起。
下一瞬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拽了下来,踉跄两步撞进他怀里。她抬头就骂:“你干嘛!谋杀亲夫啊?”
“谋你。”他松开手,语气平静,“禁军巡防每刻钟一轮,现在是换岗间隙,走东侧偏殿门,三息内进,不留痕迹。”
她甩了甩被他抓过的手腕,嘀咕:“谁稀罕你拉一把。”
他不理她,径直往前走。她赶紧跟上,嘴里没停:“你说你堂堂太子,半夜溜进太庙跟做贼似的,传出去不嫌丢人?”
“传出去的人,早埋进乱葬岗了。”他脚步未停,低声道,“你要不要也去那儿住几天?”
她立马闭嘴,缩了缩脖子。
两人贴着廊柱阴影前行,香炉的铜影斜斜横在地上,风吹得轻烟打转。萧承弈忽然抬手,她立刻止步。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守卫提灯走过,靴底敲在石板上,清脆得吓人。
等那光彻底消失,姜绾绾才敢喘气:“你以前常来?”
“嗯。”他应得干脆。
“为啥?”
“避难。”他侧头看她一眼,“先帝暴毙当晚,我在这儿躲了一夜。”
她心头一跳,没再问。
正殿后窗虚掩,是他提前动过手脚。他翻身先进,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病弱太子”。她跟着爬进去,落地时踩到一块松砖,发出轻微咯响。
两人同时僵住。
半晌,无事发生。她抹了把额角汗:“这地方比刑部大牢还吓人。”
“刑部大牢至少有人。”他低声,“这儿,连老鼠都不敢叫。”
殿内漆黑,唯有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银线。佛像高耸,面目低垂,手中莲花半开,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张开的手。
姜绾绾盯着那佛像底座,喃喃:“纸条说‘藏于太庙’,可没说是哪间殿、哪尊像。你怎么知道来这儿?”
“我不知道。”他走向佛像右侧第三根柱子,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但我知道,先帝每年冬至必来此上香,且只拜这一尊。”
咔哒一声,柱边地砖弹起一角。
她眼睛一亮:“机关?”
他摇头:“不是机关,是习惯。他每次跪拜,膝盖压的地砖都会松动。三十年,压出个坑。”
她凑过去,伸手一摸,果然有长期摩擦的痕迹。她撬开石板,下面是个小布包,裹得严实。
“你早来过?”她挑眉。
“查过。”他语气平淡,“但那时不敢动。”
她解开布包,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半块青玉佩。玉质温润,边缘断裂处参差,显然被人硬生生掰断。
“这就是线索?”她翻来覆去地看,“半块破玉?还能当饭吃?”
萧承弈接过,指尖抚过断口,神情忽然变了。他声音低了几分:“玄螭佩。”
“啥?”
“先帝贴身之物。形如盘龙,通体青玉,十年前曾在宫宴上展示过。他说此佩传自祖制,从不离身。”
“那你咋知道这是他的?”
“因为另一半,随他入棺了。”他顿了顿,“而且——”他将玉佩翻转,指着背面一处极细的刻痕,“你看这里。”
她凑近,眯眼瞧了半天:“这……是个‘玺’字?”
“不是。”他摇头,“是‘承’字残笔。当年匠人刻名未成,先帝便说‘留白为吉’,从此不再补。”
她咂舌:“你还真记得清楚。”
“我还记得他戴这玉佩时,总用拇指摩挲这里。”他指了指玉佩右下角一个小凸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拿过来,翻到内侧,忽然一顿。
“怎么了?”
她没说话,把玉佩举到月光下,仔细看。
内侧阴刻着一个字——**绾**。
笔画细瘦,古拙有力,像是用极细的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她呼吸一滞,抬头看他:“这字……是我名字?”
“是你名字。”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井。
“谁刻的?”
“不知道。”他摇头,“但能进太庙、动佛像底座、留下玉佩的人,只有先帝。”
她手指发紧,几乎捏不住那块玉:“他……为什么刻我名字?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连面都没见过!”
“或许见过了。”他轻声说,“只是你不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答,只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被看得心慌,低头又看那“绾”字,越看越觉得刺眼。这字不该在这儿,可它偏偏就在,像一根钉子,把她和一段从未参与的历史硬生生钉在一起。
“你说他早有安排?”她冷笑一声,“安排啥?让我半夜爬太庙找半块破玉?图新鲜还是图刺激?”
“图活命。”他声音沉下来,“有些事,活着才能知道。”
她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