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两口气,死死盯着萧承弈:“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所以才非要带她去?是不是你们两个早就串通好了?”
“儿臣不知内容。”萧承弈坦然抬头,“但儿臣知道,先帝不会无缘无故设下重重机关,只为藏一封假诏。他是在等一个人——能看懂线索、敢打开暗格、不怕后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绾绾:“而这个人,就是她。”
姜绾绾正偷偷摸胸口确认诏书还在不在,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把衣襟扯开。
她赶紧缩手,瞪他:“你别乱指认啊,我可没报名参加‘谁是天选之女’大赛。”
“那你昨夜为何非要按下莲心?”萧承弈看着她,“明明我拦你,你说‘我姜绾绾做事,从不后悔’。”
她噎住。
那是她说的?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甩头:“我那是逞强!你知道我怕黑吗?我那是靠嘴硬撑着!”
“可你还是按了。”他淡淡道。
“因为我饿!”她脱口而出,“我想着早点完事回去吃糖蒸酥酪!谁知道搞出个皇太女来!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皇帝听着听着,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好啊……好啊……孤的江山,竟要交给一个惦记点心的丫头?”
“点心怎么了?”姜绾绾不服,“我能一边啃糕一边破案,还能一边查账一边喝奶茶,您信不信?治理国家又不是只能哭丧着脸念圣贤书,老百姓要的是吃饱穿暖,不是天天听你们背《孝经》!”
“放肆!”有老臣怒喝。
“闭嘴。”皇帝抬手,声音哑了,“让她说。”
姜绾绾喘了口气,挺直腰杆:“我就一句话——诏书是真的,您爱认不认。我不稀罕当什么皇太女,可既然先帝写了,那就得算数。您要是硬压,那就是违逆先帝遗命,天下人怎么看您?要是认了,咱们仨坐下来谈谈怎么干活,省得整天勾心斗角,互相下毒,累不累啊?”
她越说越顺,到最后几乎是叉腰喊的。
皇帝盯着她,久久不语。
龙案上的黄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露出“姜绾绾”三个字,墨色沉实,一笔一划都像刻上去的。
他忽然问:“你……真是姜家的女儿?”
“户籍上写着呢。”她翻白眼,“您派人去查啊,还能查出我八岁偷吃供果被罚抄《女则》三百遍。”
皇帝没笑。
他慢慢坐下,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这诏书……不能留。”他低声说,“今日若传出一句,朝堂必乱,边关必反,贵胄必争。朕……不能让它见光。”
“可它已经见光了。”萧承弈道,“儿臣当庭呈报,百官皆闻。您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那就锁起来!”皇帝猛抬头,“封入内库,永不开启!今日之事,谁敢外传,诛九族!”
“然后呢?”姜绾绾冷笑,“等哪天有人偷偷把它挖出来,说是您毁诏夺权?到时候锅全您背,我和太子顶多算个从犯,您才是众矢之的。”
皇帝瞪她。
她不怕,迎上去:“您要是真有胆,就把它摆在明面上。咱们三个人一起上朝,您坐中间,我们俩站两边,看看谁敢闹?大不了打一架,打赢了算赢的。”
“你简直无法无天!”皇帝拍案而起。
“我本来就是。”她咧嘴一笑,“您现在才知道?”
皇帝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成猪肝色。他指着她,又指向萧承弈,最后颓然跌坐回龙椅,手一挥:“你们……都给朕留下。其他人,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退下。脚步声杂乱,有人走得太急,笏板撞了柱子哐当响。
大殿迅速空了。
只剩三人。
姜绾绾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袖子里,指尖捏着衣襟内侧那道布缝。她能感觉到诏书的轮廓,硬邦邦的,像一块烙铁。
萧承弈起身,站到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始终没离开皇帝。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手里那半卷黄绢滑落在地,边缘沾了点灰尘。
他喃喃道:“先帝……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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