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绾指了指自己鼻尖：“比如我？一个十八岁、天天闹着绑太子、据说爱吃甜食胜过性命的疯郡主？”
“正因为疯。”他看着她，“没人会怀疑疯子能解开层层机关，更不会相信疯子背后真有先帝布局。你是最安全的联络人。”
她哼了声：“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殿外扫地声窸窣，铜漏滴水，一下一下，像在倒数什么。
过了会儿，姜绾绾忽然问：“这些老臣，你知道住哪儿吗？”
“名册上有籍贯，无住址。”他翻开册子，“致仕后行踪不明，朝廷从未登记去向。”
“那就是得一个个找？”她挑眉。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发榜通缉式寻人？还是让我扮成江湖术士，走街串巷算命套话？”
“我会调东宫暗线，查他们离京后的踪迹。”他合上名册，“你也别闲着。奶娘那儿若有旧物，或许能找到线索。”
她点点头，顺手把残页折好塞回袖袋，拍了拍布料确保不掉。“行吧，反正我也没指望躺赢。不过话说回来——”她顿了顿，眼神忽地锐利起来，“先帝既然安排得这么周全，为啥不干脆把名单写全了塞进去？非得让我们猜谜？”
萧承弈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他不知道谁能活到看见这一天。”
“嗯？”
“若贵妃在他死后立刻掌权，这遗诏一旦暴露，所有相关之人必遭清洗。他只能把信息拆开，藏在不同人、不同地。哪怕一处被毁，全局仍在。只有真正能走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知道全部真相。”
姜绾绾怔了一下，随即冷笑：“狠人啊。拿自己儿子当棋子不说，连死人都得替他打工。”
“他是在赌。”萧承弈声音低了些，“赌会有一个人，既不怕麻烦，又能看懂他的局。”
“然后呢？”她扬眉，“找到了又怎样？一群老头子加一个疯郡主，就能扳倒手握兵权、掌控后宫的贵妃？”
“不是扳倒。”他盯着她，“是重建。他要的不是复仇，是新秩序。”
她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发簪尾端。阳光照在金砖上反出一片白亮，映得她眼底也浮起一层光。
良久，她才开口：“看来，我们得跑一趟了。”
“嗯。”他应得干脆。
她转头看他：“你别到时候又装病走不动路。”
“你不也得管住嘴，别见着甜食就忘了正事？”
“我那是补充脑力消耗！”她瞪眼，“你知道破案多费糖分吗？”
他懒得争，只将名册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回龙案。“接下来，我会梳理先帝生前行踪，查他曾频繁召见之人。你那边，若有新发现，即刻告知。”
“晓得啦。”她摆摆手，“你现在像极了我以前带的实习生，事儿没干呢就开始分工。”
“彼此。”他淡淡瞥她，“你也像极了不肯交报告的仵作。”
她正要回嘴，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门外。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小内侍躬身立着，双手捧着个青瓷碗。
“殿下，郡主，酸梅汤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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