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室的窗棂斜切进一缕日光,灰扑扑地落在红漆木箱上。姜绾绾站在箱前,指尖还带着方才从袖袋里抽出名册时的惯性动作,指节微微弯曲着,像是随时准备翻页。
她没急着开箱,先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支银簪——凉的,稳的,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它不只是个机关钥匙,也不是什么风雅发饰,是工具,正经吃饭的家伙。
“行了。”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别磨蹭。”
咔哒一声,木箱锁扣弹开。箱底铺着一层靛青布,压得平整,边角都没翘起。她蹲下身,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开始往外取东西。
第一件是银质护指套,五枚连环,像小铁爪子,搁在掌心沉甸甸的。她捏起来晃了晃,听见金属轻碰的脆响,满意地点点头:“齐活。”
第二件是从裴清越那儿顺来的铜制听诊器,老物件,黄铜管子接皮囊,外头包着褪色绸布。她拿布角擦了擦接口处,吹了口气试试通气性,嗯了一声:“还能喘气。”
第三件是镊子、小刀、量尺一套,装在油纸包里,打开时有股淡淡的桐油味。她用拇指推了推刀刃,锋口反光一闪,眯眼看了看,又原样包好。
“银簪、护指套、听诊器、解剖工具包……”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回数,“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却没合上箱子,反而盯着空出的一角愣住。
那一块本来该放什么?
她皱眉,脑子里过了一遍现代法医出勘的标准流程:现场保护、物证采集、尸体检验、记录归档……每一环都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儿。
可现在缺的是哪一环?
不是笔墨——砚台在书房。
不是印章——腰牌随身。
不是拘票文书——她又不是衙门捕快。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把记忆往回倒。
倒到御膳房那天。赵全低头切菜,脖子上那道烫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他哼着调子,一句两句听不清,但她记住了曲调的节奏——北戎民谣,三拍子,尾音拖得长。
还有那块皮。
当时他在案板边挂了一块兽皮,说是新收的边关贡品,防潮用的。她路过时顺手扯了一角,觉得质地特别,粗而不硬,毛根密实,能藏东西。
她猛地睁眼。
“对了!”她低声道,“还差一样。”
不等多想,她伸手探进箱底最深处,手指在布料与箱板之间摸索。触到一块硬角,她用力一抠,整块灰褐色的狼皮被拽了出来。
皮子不大,巴掌宽,边缘参差,显然是被撕下来的。表面沾着点干涸的油渍,可能是灶台溅的。她抖了抖,灰尘扬起,在阳光里飘成细雾。
她没躲,任那点尘浮掠过鼻尖,反而凑近闻了闻。
除了陈年油脂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是动物腺体的味道,野狼才有的那种。
她嘴角一挑:“还真有点用。”
这块皮能干什么?
裹证物,防潮防磕;
垫鞋底,走雪地不打滑;
甚至剪成条子,当绳索使——她在现代培训时就见过同行拿牛皮筋绑骨头标本。
但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它的来历。
赵全是御膳房总管,按理不该接触边关贡品。这皮子若真是北戎来的,要么是私相授受,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饵。
而她拿了,等于踩进了一个坑的边缘。
她盯着那块皮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下:“既然坑都挖好了,我不跳,多对不起人家?”
说着,她将狼皮仔细折成三层,压实,塞进工具包的夹层。那里原本是放备用纱布的地方,现在腾出来,正好容下这块来路不明的破皮。
她拉紧布带,拎起整个工具包,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