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法医,不是账房先生。
查毒,才是她的路数。
她重新蹲回陶瓮前,这次不再只看十七日那一坛。她让小太监把腊月十五到二十的六日残羹全部打开,逐一取样。
腊月十五:八宝粥,无异物。
腊月十六:羊肉萝卜汤,香料正常。
腊月十七:鹿茸乌鸡汤,含赤罗香碎末。
腊月十八:山药排骨羹,表面浮着一层油膜,她用银簪轻拨,发现底下沉淀着细微红粉。
“又来了。”她低声道。
捻起一点闻了闻,果然是同一种香料。
腊月十九:莲子银耳羹,清淡无料,安全。
腊月二十:牛肉焖饭,菜料中混有炒焦的赤罗香颗粒,明显是刻意加入。
“连续三日,除了十九那天清汤,其他都有。”她站起身,声音压低,“而且用量在增加。十七日只是微量掺入,十八日加深,二十日几乎明放。说明对方越来越大胆,或者……先帝的症状已经到了必须加速的时候。”
萧承弈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但呼吸略沉。
“这不是一次性的谋害。”她转头看他,“是长期投毒,一点点耗他的心脉。等到了春天,人看着还好,其实内里早就垮了。”
“可先帝驾崩时,太医院报的是‘心疾突发’。”萧承弈缓缓道。
“对啊,报的是心疾。”她冷笑,“可谁规定心疾就不能是被人喂出来的?”
她把六日样本并列摆在案上,突然伸手,从工具包里抽出铜制听诊器,拆开皮囊,将黄铜管的一端插入第一坛残羹中,另一端贴在自己耳边。
萧承弈:“……你干什么?”
“听沉淀声。”她说得理所当然,“现代法医用听诊器听心跳,我用它听渣滓沉降速度。不同质地的粉末,下沉节奏不一样。”
她闭眼凝神,耳朵紧贴铜管。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十八日那坛。
“这里的红粉密度高,下沉快,说明经过炒制脱水,比十七日的更精炼。二十日的更甚,几乎不含杂质。这说明——有人在改进配方,让毒性更集中,吸收更快。”
她把听诊器收好,拍了拍手。“这不是厨子一时兴起放的调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试验剂量。”
空气静了一瞬。
萧承弈看着她,忽然道:“你刚才说,这块狼皮是从赵全那儿顺的?”
“嗯。”
“那你有没有注意,他切菜时,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姜绾绾一怔。
她当然记得。
赵全切菜时,左手按食材,右手执刀,动作熟练。但每次切到一半,他会用左手背蹭一下脖子上的烫伤疤,像是那里痒。
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她刚要问,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上,节奏平稳,却不像是小太监的慌张步调。
她立刻把工具包拉近身侧,手按在银簪上。
萧承弈也动了动,折扇无声滑入袖中。
两人没说话,但都已戒备。
脚步声停在库房门外。
门帘一掀,一道影子投进来。
姜绾绾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影子的轮廓。
来人穿着深青色宦官服,腰束铜带,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头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昭宁郡主。”那人跪下行礼,声音平稳,“尚膳监奉命送来腊月采买副录,请二位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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