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一道影子投进来。
姜绾绾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影子的轮廓。
来人穿着深青色宦官服，腰束铜带，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头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昭宁郡主。”那人跪下行礼，声音平稳，“尚膳监奉命送来腊月采买副录，请二位过目。”
姜绾绾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指尖顺着墨迹一行行往下扫。腊月十五至二十的物料清单列得清楚：八宝粥的糯米、莲子、红枣；羊肉汤的萝卜、姜片、香叶；乌鸡汤的鹿茸、赤芝、桂圆……全都对得上。
唯独腊月二十的牛肉焖饭。
配料栏写着：“牛肉十斤，香料一份（含胡荽、桂皮、杂香末）”。
“杂香末。”她念出声，笔尖在那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萧承弈俯身看了一眼，折扇轻轻一敲掌心：“一笔带过，不留明细。”
“就是这儿。”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小太监，“这些残羹，平时谁负责清理？”
小太监一哆嗦：“回……回郡主，是轮值的杂役，每日酉时过后统一运去焚化。”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谁都能进来？”
“理……理论上是……但库房有锁，钥匙在主管手里……”
“可门锁能防君子，防不了有心人。”她转身走向墙角那排陶瓮，视线在地面来回扫。
瓮与墙之间有窄缝，积着薄灰。她蹲下身，手指一抹，发现其中一瓮底部有轻微拖动痕迹。
“这瓮被人挪过。”她说。
萧承弈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是说，有人借查档为名，实则另有目的？”
“送册子的人来得太巧。”她眯眼，“我们刚查到关键，他就送上门——要么是监视我们，要么……是来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瓮腊月二十的牛肉饭残羹前，用力推开。
陶瓮移开，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砖。
她屈指敲了敲，声音空响。
“有夹层。”她掏出银簪，插进砖缝一撬。
砖块应声脱落，里面是个拳头大的暗格。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油纸包。
解开，是一封信。
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仓促写就。
“谢将军所托之事已办妥，香料混入三日无异，待春祭后再加量。厨下人谨报。”
姜绾绾盯着那行字，呼吸一顿。
“谢将军……谢远谋。”她低声念出名字，手指收紧，纸角被捏出褶皱。
萧承弈神色未变，但眼神沉了下来。
“他插手先帝膳食。”她说，“一个骠骑将军，管边疆兵马的，为什么要在御膳房安眼线？还亲自过问香料投放？”
“除非，”萧承弈缓缓道，“他图的从来就不只是兵权。”
姜绾绾没接话，脑子里飞快过着线索：北戎狼皮、赤罗香、残羹中的红粉、采买账的模糊记录、如今这封密信——所有碎片，正拼向一个更大的局。
她把信小心折好，塞进袖中。
“不能就这么放着。”她说，“这信一丢，他马上就知道暴露了。得让他以为，我们还没发现。”
她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案上，提笔照着原信誊抄一遍，连笔锋转折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写完吹干，放进暗格，再把砖块原样砌回。
“接下来，得钓个活的。”她勾唇一笑，“既然他派人来送册子，说明他在盯这儿。那下次，肯定还会有人来收信。”
“你要设局？”萧承弈问。
“不然呢？”她扬眉，“等着他主动自首？”
她走出库房，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
“得找个人帮忙。”
禁军统领陆昭来得很快。
玄色劲装，银鳞护腕，双截棍挂在腰侧，走路带风。
“郡主。”他抱拳，“听说你在查御膳房的事？”
“聪明。”她抬手示意他跟上，“跟我来。”
两人回到库房，她把原信递给他：“收好，别让人看见。明天开始，你派几个靠得住的人，换便衣守在这儿。不分昼夜，盯死这个角落。”
陆昭扫了一眼信，眉头一跳：“谢远谋？”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现在还不能动他。我要的是证据链，不是一纸供词。”
“你的意思是，等他自己送上门？”
“对。”她嘴角一扬，“我把假信放回去，再故意在瓮边蹭点灰，制造翻动痕迹。他的人一看暗格被动过，肯定会来收信灭口。”
陆昭眼睛一亮：“到时候人赃并获？”
“没错。”她拍拍他肩膀，“你的人别穿官服，别亮兵器，只许盯人记脸。等目标伸手进暗格，立刻拿下，重点搜身——这种信，绝不会只有一封。”
陆昭点头：“我亲自安排三班轮守，每班两人，换岗不重样，保证不留破绽。”
“记住，别打草惊蛇。”她提醒，“抓人可以，别审。先押着，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他收起信，揣进内襟，“你信我。”
“我信你。”她笑，“毕竟你可是能把谢家侄女婚事搅黄的人，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陆昭无奈摇头：“那都是误会。”
“哦？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谢明薇婚礼当天突然肚子疼，偏巧你还‘路过’尚书府？”她眨眨眼，“这么巧？”
“……巧合。”他转身就走，“我安排人去了。”
姜绾绾看着他背影，笑出声。
夜三更。
御膳房后院一片漆黑。
风掠过屋檐，吹得灯笼晃出几道影。
墙角库房外，两名便衣禁军隐在槐树后，屏息凝神。
忽然，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黑衣蒙面，身形瘦削，直奔库房后墙。
他左右一扫，确认无人，蹲下身，伸手探向那块松砖。
指尖刚触到缝隙——
“簌”一声轻响，鞋底带起一缕极细的白粉，在月光下微微泛亮。
他一僵，但未停手，迅速撬开砖块，伸手进暗格。
就在他抽出信的瞬间，两条人影从两侧扑出！
“拿下！”
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甩出一把石灰粉，趁对方闭眼刹那，拔腿就跑。
两名禁军紧追不舍，一人飞镖出手，直击其手腕。
“啪！”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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