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贪财,也怕死。他既然敢接谢远谋的私令,就一定还想捞更多。如今突然冒出个“北线旧友”,许以十倍好处,还暗示谢家不可信——他不信也得信,不查也得查。
只要他动了心,就会去找线索。只要他去找线索,就会露出破绽。
而她要的,就是那个破绽。
马车驶过皇城角门,夕阳斜照,把宫墙染成橘红。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东宫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扑棱着飞过屋脊。
她收回视线,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心情更好了些。
“谢远谋以为自己织了张密网。”她低声说,“可网再密,也有线头露在外头。”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一道浅浅水洼。
水花溅起,在空中划出短暂弧线,落下时碎成无数细点。
她闭上眼,养神片刻。
再睁眼时,眼神已全然不同——不再俏皮,不再张扬,只剩下冷静的算计。
她不需要动手杀人,也不需要当场揭穿。她只要布好局,等猎物自己走进来。
就像验尸时找致命伤一样,她现在要找的,是这张黑网中最脆弱的那一根丝线。
她相信,很快就能摸到。
马车停在东宫侧门外。
她下车,拎着工具包走进偏殿。萧承弈还在案前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
“办完了?”他问。
“办完了。”她把布袋放在桌上,“饵已经撒出去,就看鱼咬不咬钩。”
他拿起布袋看了看,没打开,只是轻轻搁回原处。“你不怕他直接上报谢远谋?”
“怕什么?”她冷笑,“他要是忠心耿耿,早就把昨夜的事报上去了。可他没报,说明他心里有鬼。现在再来一封‘北地密信’,他只会觉得是更大的机会来了。”
她坐下来,翘起腿,靴尖轻轻晃着。“这种人,一辈子都在赌。赢一次就贪十次,输一次就想翻本。他不会去告密,他会偷偷查——然后,把自己查进坑里。”
萧承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很淡的一笑,转瞬即逝。
“你比我想的还狠。”
“那是。”她扬起下巴,“我可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人这点小心思,一眼就看穿。”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把那张草稿重新展开,对着光看了看。
“对了。”她忽然说,“他腰上那块铁牌,叫‘赤鳞’。你听说过吗?”
萧承弈摇头:“没听过。”
“奇怪。”她喃喃,“不像军中编制,倒像是……某个私底下拉帮结派的名号。”
她把纸折好,放进工具包夹层。
“等他动了,我们就能顺着他,摸到更多人。”
她拎起包,转身要走。
“去哪儿?”他在后面问。
“回屋睡觉。”她头也不回,“明天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门在她身后合上,留下一道窄缝。
光线从门缝漏进去,照在桌上的布袋上,映出一个小小的阴影。
像一根线,垂进了黑暗里。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