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弈始终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抬眼扫一眼供词内容。
当赵全写下“骠骑将军谢远谋与贵妃密议三次,定于腊月二十夜始行慢性投毒,由御膳房总管赵全执行,每月由副将周崇传递指令及酬金”时,姜绾绾伸手按住了纸角。
“成了。”她轻声说。
赵全停下笔,手一松,毛笔滚落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眼神空了,像被抽干了魂。
“我说了……全说了……”他喃喃,“你们答应过……让我活……”
“嗯。”姜绾绾收起供词,吹了吹墨迹,“你暂时没事。但别指望能回御膳房切菜了——你这双手,以后碰不了灶台。”
她把纸折好,塞进工具包夹层。
萧承弈起身,看了赵全一眼,淡淡道:“押去耳房,严加看管。没有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门外守卫应声推门进来,架起赵全往外走。
赵全没挣扎,脚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姜绾绾靠在案边,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家伙嘴硬得像腌透的咸鱼,还得拿他自己的病吓他才行。”她嘀咕,“下次能不能找个身体健康的坏蛋?审一个吐一口血的,看得我都累。”
萧承弈走到灯下,拿起那支银簪看了看,又放回去。
“你早看出他中毒了?”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他进门时左手一直藏袖子里,右手切惯了菜稳得很,可左手五指蜷着伸不直——这种损伤只有长期服毒才会留下。再说他脖子上那道烫疤,明显是小时候被油锅溅的,说明他打小就在厨房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食材相克?”
她从袖袋摸出块桂花糖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现在证据链齐了:谢远谋下令,贵妃配合,赵全动手,周崇中转。咱们手里有亲笔供词,有作案手法,有人证物证闭环——就差一个正式对质的机会。”
萧承弈点头:“明日早朝,我会请旨彻查先帝旧案。”
“那你得装得更病一点。”她咧嘴一笑,“最好咳两声,晕一下,让大家觉得你是被仇恨刺激到旧疾复发,不得已才揭旧账。”
他瞥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这是为你好。”她理直气壮,“你不晕,别人怎么放松警惕?再说了,你本来就虚,装都不用装。”
他没接话,只把折扇重新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掌心。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姜绾绾嚼着糖,眯起眼:“先把周崇抓了。他既是联络人,又是现役军官,撬开他的嘴,能把谢远谋私调军饷、贪墨粮草的事一块儿掀出来。到时候别说他想造反,光是这些烂账就够抄家十回。”
她拍拍工具包:“赵全这张嘴虽然臭,但吐出来的料还挺香。咱们现在不是在找证据,是在挑用哪条命开刀。”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我困了。”她拎起包,“你要熬夜批奏折随便你,我先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精神抖擞地上朝看戏呢。”
她转身往门口走。
“姜绾绾。”他在后面叫她名字。
她停步,回头:“干嘛?”
“这次。”他看着她,“干得漂亮。”
她嘴角一扬,甩了个俏皮的笑:“那当然,我可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人这点弯弯绕,一眼就穿。”
门拉开又合上,脚步声渐远。
萧承弈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盏铜灯,火光映在他眼里,一闪,又一闪。
然后他伸手,将赵全写供词时掉落的那根毛笔拾起,轻轻搁在案角。
笔尖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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