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姜绾绾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饿醒的。她昨儿夜里审完赵全,一口气啃了三块桂花糖才睡下,结果半夜胃里泛甜水,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锅八宝粥,被人拿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顺手把床头那包没拆完的桂花糖塞进袖袋。这玩意儿上瘾,但她管不住嘴。好在太子府没人敢拦她吃零嘴,毕竟谁也不知道郡主大人是不是又在用“糖分刺激大脑推理”。
她洗漱完直奔东宫偏殿,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萧承弈已经到了。
他坐在案后,月白锦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边疆军报,折扇搁在手边,扇骨微微张开一条缝,像是随时准备合拢拍案。
“你倒是勤快。”姜绾绾撩袍坐下,顺手从他案上抓了块点心塞嘴里,“早膳都不等人?”
“那是我吃的。”他眼皮都没抬。
“现在不是了。”她咽下点心,舔了舔手指,“赵全的供词呢?拿来瞧瞧。”
萧承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案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誊抄过的副本。
姜绾绾一把抓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周崇每月十五接头?今天正好是十五。”
“嗯。”他点头,“我已经派人盯住将军府角门,若真有人出城送信,必有踪迹可循。”
“但不能打草惊蛇。”她翘起一边眉毛,“咱们得装作啥都不知道,最好还让谢远谋觉得,朝廷现在忙着查先帝旧案,根本顾不上他这个‘忠心耿耿’的骠骑将军。”
萧承弈轻笑一声:“所以你要我装病?”
“对!”她一拍桌子,“还得装得特别惨,咳两声,晕一下,最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扶着柱子滑下去,让他们以为你是悲痛过度、旧疾复发。”
“我身子虚,不用装。”他淡淡道。
“那你更得演足了。”她眯眼,“越虚弱越好,越糊涂越好。让他们觉得你连奏折都看不明白,哪还有心思追查毒杀先帝的真相?”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这是盼我死得更快些?”
“我这是为你活命着想。”她理直气壮,“你不倒,谢远谋不敢动;你一倒,他才敢露头。等他开始跟外人勾结,咱们就能顺藤摸瓜,直接掀了他老窝。”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一个笑得温润如玉,一个笑得贼眉鼠眼。
“就这么办。”萧承弈收起供词副本,吹了吹墨迹,“我会下令减少对北境军情的关注,边关急报也压三天再批——让他觉得朝廷松懈了。”
“妙。”姜绾绾竖起大拇指,“我还让禁军暗桩换上便衣,在将军府周围转悠,专盯那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马夫、厨子、守门的,看看有没有谁最近行为反常。”
“比如?”
“比如饭量突增,或者靴底带泥。”她掰着手指数,“常年跑路的人,脚底下踩的土都不一样。京城是黄壤,边关是红砂,混在一起能看出来。还有饮食习惯——要是突然爱上胡饼、羊肉汤这种异域口味,八成是跟北戎沾了边。”
萧承弈点头:“你这法子,倒比刑部那些套话强。”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天天验尸,看人都看出经验来了。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总会在细节里漏馅。”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名小太监低头进来,双手捧着一份城门司昨日的出入记录。
“殿下,这是按您吩咐调来的。”
萧承弈接过,快速翻阅。姜绾绾凑过去瞄了一眼,忽然伸手点了点其中一行:“这辆运炭车,谢远谋府里出去的?”
“是,前日酉时出城,次日寅时回返。”
“运炭车?”她冷笑,“谢将军家里烧得起银丝炭,还用得着自己运炭?再说,出城时装得满满当当,回来却轻飘飘的,这不是送炭,是送东西出去!”
萧承弈眼神微沉:“路线绕行废弃烽火台?”
“对。”小太监低声答,“守城兵说,那地方早就没人驻守,野狗都嫌荒凉。”
姜绾绾摸着下巴:“传信?藏物?还是接头?反正没好事。”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下:“等等,你说他家有人爱吃胡饼?”
“是。”小太监忙道,“昨儿有个贴身护卫去了西市三家胡饼摊,专挑一种加赤麻粉的,说是‘有劲道’。”
“赤麻粉?”她眼睛一亮,“那是北戎人才惯用的香料,中原人吃了容易上火拉肚子,除非……他已经吃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