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檐角，姜绾绾已经翻身上马。
她没穿郡主常服，茜红襦裙换成了灰褐色劲装，腰封扎得紧，银丝缠枝压在护腕下。发间那支银质护指套改的发簪依旧别着，风吹过时轻轻晃，像根随时能捅人的小钢针。
“人齐了？”她问。
陆昭站在马前，玄色劲装配银鳞护腕，双截棍收在背后。他扫了一眼身后二十名禁军，个个蒙面束甲，刀不出鞘，只带短刃与绳索。
“都按你说的，换了便衣，不带旗号。”他低声道，“走西线，绕开巡防营。”
“好。”姜绾绾一扯缰绳，“出发。”
他们没从正门出城，而是穿过三条暗巷，经由废弃的漕运码头渡河。夜风刮脸，河水黑得不见底。小船靠岸后，一行人踩着泥滩上坡，直奔西北方向——谢远谋的边军大营就扎在三十里外的荒原上。
“你真确定那个马厩能进？”陆昭并辔而行，声音压得低。
“运炭车往回走时装得轻，说明卸了东西。”姜绾绾咬了口怀里的桂花糖，含糊道，“既然是炭，烧哪儿不是烧？何必绕路送到没人守的烽火台？肯定是在中途交接。而马厩，就是中转站。”
“万一里头有埋伏？”
“那就让他埋。”她咧嘴一笑，“咱们是来拿证据的，又不是来当英雄。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我可没说非得硬拼。”
陆昭侧头看她一眼：“你还真是不怕丢脸。”
“怕啥？郡主又不是神仙，哪能次次赢？”她耸肩，“但赢一次就够了。”
两人不再多言，带着队伍继续前行。天边微白未明，晨雾浮在草尖上，远处军营轮廓渐渐清晰。果然如她所料，西侧有一排破旧马厩，屋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像是久无人管。
可地上脚印新。
“昨夜有人来过。”姜绾绾蹲下，指尖抹了点泥，“不止一人，靴底带沙，是红砂土——北地才有的那种。”
陆昭点头：“看来没找错地方。”
她起身拍手：“剪绊马索，清哨兵，动作快。”
四名禁军悄无声息摸上前，片刻后挥手示意。两人已放倒巡夜兵卒，拖进草堆盖好。姜绾绾带头钻进马厩，里头空荡荡，只剩干草与马粪味。她四处敲打墙壁，忽然停在一处砖墙前。
“这墙不对。”她伸手抠了抠缝隙，“新泥补的，还没干透。”
陆昭一掌拍上去，整面墙应声松动。原来是个夹层，推开后露出一条窄道，通向营内。
“还真是会藏。”她冷笑，“走！”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地道前行。尽头是一顶偏帐，布帘半掩，里头桌案上散落着几张纸片。姜绾绾快步上前，刚抓起一片，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三名披甲武士掀帘而入。
“什么人！”为首那人怒喝，抬手拔刀。
姜绾绾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桌旁油灯。火焰“轰”地窜起，照得帐篷亮了一瞬。她借着光看清三人站位，猛地扑向左侧那人，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反拧，右手顺势抽出短刀横在颈间。
“动一下，我就割了他喉咙。”她冷声道。
另外两人愣住。
可就在这时，外头喊杀声逼近。
“被发现了。”陆昭低吼，“撤！我断后！”
姜绾绾将俘虏往前一推，撞倒另一人，自己翻身跃出帐外。她把那张残信迅速塞进腰封夹层，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当武器。三名敌兵围上来，刀光劈面而来。
她不退反进，矮身躲过第一刀，木棍横扫击中第二人膝盖。那人闷哼跪地，她趁机夺刀在手，反手格开第三刀，再一个肘击撞上对方胸口。
“现代擒拿术，了解一下？”她啐了一口，“比你们这些花架子实用多了。”
陆昭带着禁军边战边退，沿原路杀回地道口。可刚冲到马厩门口，又一波守军包抄过来，火把映得人脸通红。
“堵上了。”一名禁军急道。
“那就强冲。”姜绾绾咬牙，“我打头阵！”
她率先冲出，短刀挥舞逼退两人。一人偷袭从后扑来，她耳朵一动，猛然转身，膝盖狠狠顶上对方小腹。那人弯腰惨叫，她顺势一记手刀砍在脖颈，直接放倒。
“跟上！”她吼。
陆昭挥棍断后，银鳞护腕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一棍扫倒追兵，回头喊：“快走！”
一行人终于冲出包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后喊声震天，箭矢飞射，但都被避开。直到跑出十里，确认无人追来，才放缓速度。
姜绾绾勒马停下，喘着粗气，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渗出血丝。她低头看了看，从袖中抽出一块布条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