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屋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姜绾绾站在宫门前,手里捏着那张太子亲笔写的纸条,指尖压着“协理东宫诸务”几个字。她没进正殿,而是直接拐去了偏殿书房。门是虚掩的,里头已经有两个内侍在整理案卷,见她来了,动作一顿,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郡主怎么这时候来了?”其中一个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太子昨夜才下令,文书交接还得等主簿核完账册才能交割。”
姜绾绾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就现在核。”她抬眼扫过去,“我站这儿等着,你们是打算让我数到几才开始翻?”
两人脸色微变,忙低头去搬印匣。匣子打开,铜印静静躺着,印纽上还缠着红绸。姜绾绾伸手就拿,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临时接手的外人。
“这……按例应由主簿呈递——”另一人小声提醒。
“例是谁定的?”她挑眉,“太子病了,我不来管,难道让蚊子替他批折子?”
话音未落,她已将印盖在一张空白纸上,墨迹清晰,字口分明。她吹了口气,撕下纸片揣进袖中。“从今儿起,东宫进出文书,过我手才算数。谁要不服,现在就说,别等晚上后悔。”
两个内侍低头不语,退到一边。
她没急着翻机密档,反而抓起三日前的膳食单看起来。一页页过,眉头越皱越紧。翻到第二日早膳记录时,她忽然停住。
“昨日御厨房送来的莲子羹,标的是陈年湘莲?”她抬头问守在角落的一名老内侍,“可我今早路过膳房,闻见的是新晒的建宁莲香。你告诉我,他们用陈货冒充新品,差价去哪儿了?”
那人脸色一白,扑通跪下:“郡主明察!小的只负责记档,采买是下面人经手……”
“那你把下面人叫来。”她坐回案后,翘起二郎腿,“我正好问问,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子眼皮底下吃空额。”
一刻钟后,一个满脸油汗的小太监被押进来,裤子都湿了一片。姜绾绾没骂他,只把账本摊开,指着其中一笔:“这里写‘鲜笋十斤’,可今春雨水多,山货出得晚,市集上根本无鲜笋可卖。你倒说说,你买的哪来的鲜笋?莫非是从地里刨出冬眠的竹子?”
小太监磕头如捣蒜,供出是某位内官指使虚报采买。姜绾绾提笔批了四个字:“查实革役”,丢给旁边候着的属官。
“从今天起,每日三餐清单贴在东宫门口,谁有异议,直接来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贪小便宜的,趁早滚蛋。我要的是办事的人,不是蛀虫。”
这一圈下来,偏殿里的气氛变了。原先那些躲懒的、观望的,手脚都动了起来。没人再敢拿“等主簿”当借口,文书流水般送上来,她一一过目,该批的批,该留的留,动作快得让人跟不上。
快到午时,第一位“访客”来了。
是个穿青袍的文吏,捧着一叠边军奏报,说是请示是否需要加强城防巡查。姜绾绾接过奏报翻了两页,抬眼看他:“你是兵曹的?”
“正是。”
“兵曹归太子直管,你的奏报不该先递给我。”她把文件合上,推回去,“若真有紧急军情,太子自会处置。我没资格替他拿主意。”
那人讪笑两声:“只是想听听郡主高见……”
“我没什么高见。”她打断,“只知道不该管的事,少问一句是聪明。”
文吏悻悻退出。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位穿皂靴的内官,说是奉命来问太子病情是否恶化,需不需要提前预备药膳方子。姜绾绾正在核对起居录,头也不抬:“太子昨夜还能写条子,今早又让人送了点心来,你说他病得重不重?”
内官赔笑:“郡主说得是,是小的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