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一甩,腰牌往怀里一塞,姜绾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北风卷着沙尘抽在脸上,她眯了眯眼,袖子里的手指还残留着夺刀时的震感。身后那座破窑厂早已被甩出老远,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硬茬子还没碰上。
“谢远谋养私兵,用军饷换兵器,藏在北郊废营。”她边走边念叨,“这事儿得有人压得住场子才能掀。”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身影从街角转出,披着鸦青斗篷,手里折扇轻摇,像是来踏春的贵公子,半点不像刚听完谋反密报的人。
“你倒是走得快。”萧承弈嗓音平平,没半分起伏,“我让马车绕了条路,怕被人盯上。”
“有车你还站这儿吹风?”她翻白眼,“赶紧走,再晚点废营该换防了。”
他不急不慢跟上:“你昨夜才从黑市脱身,今日就敢带人闯兵营?”
“不是带人,是你。”她纠正,“再说了,我有‘谢’字腰牌,你是‘副将’,咱们是奉命巡查军备,名正言顺得很。”
萧承弈瞥她一眼:“你连副将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冒充?”
“我又不用跟他聊天。”她耸肩,“只要你不笑,没人看得出来你在装。”
他嘴角微抽,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人上了马车,帘子一落,车内顿时暗了下来。姜绾绾从包袱里摸出块桂花糖塞进嘴里,甜味一冲,脑子更清醒了。萧承弈则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是张手绘的北郊地形图,墨迹未干。
“废营四面环坡,只有一条主道进出。”他指尖点着图上一处,“若真藏了兵器,必在后仓或地下库房。我们只有半刻钟——换防前必须出来,否则身份一露,满盘皆输。”
“那就别废话。”她把糖纸揉成团弹到角落,“等会儿你演官威,我负责掀盖子。记住,别心疼那些油布,烧了都行。”
他抬眼:“你挺熟练?”
“查案哪次不是掀人家底裤?”她咧嘴一笑,“这次不过是掀个仓库。”
马车在城北停下,两人步行穿过一片荒坡。枯草伏地,远处一座残破营寨静静趴着,旗杆歪斜,门楼上挂着褪色的“镇北营”三字木匾。门口两名守卫来回踱步,甲胄陈旧,但眼神警觉。
萧承弈整了整衣领,上前一步,声音冷而稳:“太子府令,奉命巡查军备补给,速开营门。”
守卫愣住,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忙跑进去通报,片刻后,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走出来,抱拳行礼:“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萧承弈展开伪造文书,语气懒散,“例行查验,免去繁文缛节。带我去后仓。”
校尉犹豫:“后仓……尚未整理,灰尘重,恐污贵体。”
姜绾绾立刻接话:“那正好,看看你们是不是拿军饷买了灰回来。”
校尉脸色一变,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引路。
后仓是一排低矮砖房,铁门紧锁。校尉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推门进去——
满地铁箱,层层叠叠,少说有三四十口。箱盖敞着,油布掀开一半,寒光乍现。
弯刀、箭簇、战甲,清一色北戎制式,刀柄刻狼头标记,刃口泛蓝,显是淬过毒。墙上还挂着几副骑兵护面,眼孔狭长,与大晟制式完全不同。
姜绾绾蹲下身,拎起一支箭仔细看。箭羽用的是北地特有的赤翎鹰毛,尾铁沉重,专为破甲设计。她掰开箭镞底部,果然有细小凹槽——能藏毒粉或火药。
“三百两军饷换一箱,这一间就够谢远谋贪三年。”她冷笑,“他还真是把国库当自家钱匣子。”
萧承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屋兵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数量足够装备三千私兵,且全是禁品。北戎兵器非市面流通,必是走私入境。谢远谋不仅贪墨,还通敌。”
“现在问题是,皇帝信不信。”她起身拍了拍手,“光靠我们俩亲眼看见,不够定罪。得有物证带走。”
“不能多拿。”他摇头,“一动就打草惊蛇。”
她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枚完整箭镞,吹掉浮灰,塞进袖袋。“就带这个。其余的——记清楚位置,回头调禁军来抄。”
两人退出仓库,校尉紧随其后,神情紧张。刚走到营门,换防的号角突然响起。
“糟了。”姜绾绾低声道。
萧承弈却忽然转身,指着校尉喝道:“你营中账册未交验,本官需调阅三日前出入记录,立刻送去太子府!”
校尉一愣:“可……可是得报骠骑将军……”
“你管谁批准?”萧承弈冷脸,“难不成你想抗旨?”
对方吓得跪地磕头:“小的不敢!这就送!这就送!”
两人趁机离营,脚步加快。直到走出半里地,确认无人跟踪,才放缓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