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宫檐滴落，砸在金砖上碎成水花。姜绾绾站在偏殿廊下，湿透的茜红襦裙贴在身上，靴子里还咕叽咕着水。她刚随萧承弈踏进宫门，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见一名靛青宫装的女官捧着锦盒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灯宫人。
“昭宁郡主，贵妃娘娘有请。”女官声音平直，“赏花宴即刻开席，请您即刻移步含光殿。”
姜绾绾眼皮一跳。这会儿皇帝还没退朝，太子正要去递折子，贵妃倒先把她截了去？她不动声色接过锦盒，掀开一看——一套崭新的茜红襦裙叠得整整齐齐，腰封上银丝缠枝纹路与她身上那件如出一辙，连尺寸都分毫不差。
“换上吧。”女官道，“娘娘说了，湿衣入宴，不合礼数。”
姜绾绾笑了：“贵妃娘娘真是体贴入微，连我穿几寸腰围都算得准。”她将锦盒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可我这身衣服虽湿，好歹是宗室正服。若当众脱了换新，传出去倒像我怕了什么似的。”
女官脸色微变：“郡主慎言，这是赏赐。”
“既是赏赐，我回头再谢恩也不迟。”她抬手摸了摸发间银簪——那根由验尸护指套改来的发饰此刻冰凉刺手，“现在嘛，我这身子骨娇贵，淋了雨正犯恶心，怕待会儿吐在贵妃鞋面上，反倒不美。”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谢贵妃从回廊尽头缓步而来，一身靛青宫装配白玉观音佩，七宝玲珑簪在发髻上熠熠生辉。她身后宫女提着琉璃灯，照得她面容温婉如画。
“明棠这是怨本宫多事？”她走近，指尖轻轻抚过姜绾绾肩头湿痕，“你瞧，都浸到里衣了。本宫也是心疼你，才特意让人备了新衣。”
姜绾绾垂眸：“臣女不敢。只是这身衣服，是祖母临终前亲手缝的，穿一日便是一日孝心。今日若换了，怕夜里做梦，她老人家要哭醒。”
谢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化作慈和：“孝心可嘉。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来人，送郡主去暖阁更衣，不必换整套，只把外裳烘干便是。”
两名宫女上前搀扶，姜绾绾没拒绝。走过谢贵妃身边时，她忽然低声道：“娘娘今日设宴，怎么不见其他命妇？”
谢贵妃唇角微扬：“都是自家人，何必惊动旁人。再说——”她顿了顿，“本宫只想与你说说话。”
暖阁内炭火正旺。姜绾绾褪下外袍搭在屏风上，顺手从袖袋摸出银簪，在指尖转了一圈。这簪子中空，藏有极细银针，专用来试毒。她沾了点唇膏在针尖上，轻轻点了点茶盏边缘——颜色未变。又掰下一小块昨日剩下的桂花糕，插在针上，半晌也无反应。
“看来还不急着动手。”她把簪子别回发间，冷笑一声。
半个时辰后，她重新出现在含光殿。外袍已干，发髻重梳，银簪斜插，衬得杏眼更亮。殿内摆了两张食案，中间隔着三步远。谢贵妃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亲自斟了一杯茶。
“尝尝，今年的贡芽。”她推过茶盏，“听说你喜欢甜食，本宫特命御膳房做了桂花糕，三层夹心，一层蜜糖，一层豆沙，最底下是核桃仁，按你的口味调的。”
姜绾绾接过茶，没喝。她盯着那盘桂花糕，糕体洁白，表面撒着金桂碎，香气扑鼻。但她记得，上回赵全用的就是“迷魂散”混在甜点里，发作慢，症状像醉酒，最适合在这种私密宴席上下手。
“娘娘费心了。”她笑着拿起一块，却没往嘴里送，反而塞进了袖中暗袋——那是她自己缝的夹层，专门用来留证。
谢贵妃眉梢一动：“怎么不吃？嫌不够甜？”
“不是。”姜绾绾眨眨眼，“是太甜了，我怕吃多了晚上做噩梦。昨夜刚梦见有人往我茶里下药，吓得我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试毒。”
谢贵妃轻笑：“你这孩子，疑心病倒重。本宫还能害你不成？”
“当然不会。”姜绾绾端起茶盏，银簪假意滑落，“哎呀！”她弯腰去捡，顺势用指腹蘸了点茶水，迅速抹在舌尖——苦中带涩，尾韵发麻，果然是曼陀罗汁混了龙脑香。
她立刻佯咳两声，捧杯道：“此茶香浓，倒像去年春日陛下赏赐那批贡芽，只是……似多加了点‘佐料’？”
谢贵妃指尖一紧，佛珠咔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