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廊，姜绾绾提着那包桂花糕快步而行，丝帕裹得严实，指尖还能触到糕点微凉的棱角。她没回别院，也没往东宫去，而是拐了个弯，贴着西墙根儿走。假山后头影影绰绰站着一人，月白锦袍上暗银云纹若隐若现，手里折扇轻摇，正是萧承弈。
“得手了？”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竹叶。
姜绾绾把丝帕塞进他袖中夹层，“毒在里头，茶渍也刮了。她以为我吃了，喝了，正等着听我昏倒的消息呢。”
萧承弈指尖一捏，确认封口未动，眸光微闪，“你装病的样子，演得够真。”
“那是。”她扬眉，“从小看尸首都面不改色，还怕装个头晕？再说了，我不演得像点，她能放心收网？”
他轻笑一声，将折扇收回袖中，“那就按计划来。你先去御前求见，说身体不适，怀疑中毒。我随后就到，顺路‘听说’你的事。”
“你可别来太早，”她提醒，“得让我先把话递上去，你再补一刀，才够劲。”
“放心。”他抬眼望向含光殿方向，“贵妃此刻正盯着你有没有倒下，哪有空留意我这个‘病秧子太子’多走几步路。”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转身往北，朝皇帝日常理政的偏殿而去；另一个缓步踱出，看似随意游荡，实则步步算准时机。
***
御前偏殿灯火通明，皇帝还在批折子，内侍躬身立于门外。姜绾绾上前两步，声音清亮：“臣女昭宁郡主姜绾绾，有紧急密报，恳请面圣！”
内侍打量她一眼，“郡主这身衣裳……刚从贵妃宴上回来？”
“是。”她点头，“贵妃娘娘盛情款待，赐茶赏糕，体贴入微。可臣女刚走半道，忽觉心口发闷，四肢发沉，舌头还有些麻。这不，赶紧来禀报——怕是吃错了东西。”
内侍皱眉，“可是食物相克？”
“谁知道呢。”她摊手，“但那茶是贵妃亲手斟的，糕是贵妃亲手夹的，连口味都按我的喜好调的，甜得齁人。这般用心，反倒让人不敢细想。”
内侍脸色一变，连忙进去通传。片刻后，门开一线，姜绾绾低头入内，跪在殿中央。
皇帝搁下朱笔，眉头紧锁：“你说贵妃赐你饮食？”
“是。”她从袖中取出那包桂花糕，双手捧上，“此物尚未入口，但臣女疑心重，不敢冒险。特来请陛下命人查验，也好还贵妃清白——若真无事，我回去自罚三杯酒，当面赔罪。”
皇帝盯着那包糕点，没接，“你既未食，怎知有毒？”
“直觉。”她答得干脆，“臣女虽不懂医术，可常年翻尸检骨，对气味敏感。那茶水闻着香，尾韵却泛苦涩，像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再者——”她顿了顿，“贵妃今日设宴，只邀我一人，连其他命妇都没请。这般‘厚待’，来得蹊跷。”
皇帝沉默片刻，正欲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萧承弈执扇缓步而入，面色略显苍白，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父皇。”他声音虚弱，“儿臣……方才路过含光殿，听内侍说昭宁郡主离席时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心中不安，便追出来瞧，不料返东宫途中，自己也觉四肢乏力，眼前发黑……”
他抬手扶额，玉扇轻颤，“想来，是同饮了那一盏‘贡芽’。”
皇帝猛地抬头，“你也喝了？”
“是。”萧承弈缓步走近，站定在姜绾绾斜后方，“儿臣本无意赴宴，但母妃派人传话，说备了新茶，特意留了一盏给我。儿臣想着孝心难却，便让随从取来喝了半盏，这才发觉不对。”
姜绾绾侧头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半盏”的细节加得妙，既显得真实，又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皇帝目光来回扫视二人，终于动容：“你们都说饮了同一盏茶？”
“是。”姜绾绾接口，“而且是贵妃亲手所斟，满殿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