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令太监的脚步声刚落,御前偏殿的门便被猛地推开。姜绾绾还跪在金砖上,指尖压着袖口边缘,那包桂花糕静静躺在她手边,丝帕未拆。她抬眼,见皇帝大步跨入,龙袍下摆扫过门槛,脸色铁青。
“贵妃已在路上。”皇帝沉声道,目光落在萧承弈身上,“你方才说太子也饮了茶?”
姜绾绾点头,声音清亮:“半盏。他说孝心难却,不敢推拒母妃好意。”
萧承弈站在她斜后方,玉扇轻握,面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他没说话,只微微晃了晃,扶住柱子的手指泛出青色。
皇帝皱眉:“你旧疾未愈,怎还到处走动?”
“儿臣放心不下昭宁。”萧承弈嗓音微哑,“听闻她离席时脚步虚浮,我便追出来瞧……谁知自己也觉四肢发软,眼前发黑。”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这才意识到——那茶,不对劲。”
话音刚落,他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玉扇脱手砸地,发出清脆响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重重摔在地面。
“太子!”内侍惊呼。
姜绾绾几乎是扑过去的,十指颤抖着探他鼻息,又去摸他手腕,指尖冰凉。“陛下!”她声音陡然拔高,“呼吸微弱了!脉搏乱得像筛糠!这毒……不是慢的,是冲着命来的!”
皇帝疾步上前,亲自蹲下,一手按上萧承弈颈侧。触手冰凉,气息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猛地抬头,盯住姜绾绾:“你说你装病?那你现在如何解释?”
姜绾绾咬唇,眼眶瞬间红了,泪珠说掉就掉,啪嗒砸在金砖上。“陛下……臣女不敢欺瞒……方才头晕,是装的。可太子他……不是装的啊!”她哽咽一声,手指死死攥住萧承弈的衣袖,“我装,是为了逼出幕后之人。可他喝下去了,是真的喝下去了!他信母妃,听母妃一句话就肯饮下……如今却躺在这儿,命悬一线!”
她猛然抬头,泪光中带着怒意:“若这茶真是贵妃亲手所斟,那便是弑君之罪!若非她所为,那便是她宫中藏贼,纵容行凶!陛下,您要查,就得查个水落石出!不能让太子白白遭这一劫!”
殿内烛火猛晃了一下,映得她杏眼通红,发间银簪歪斜,裙角沾了灰也不顾。
皇帝盯着地上的人,再看姜绾绾满脸泪痕,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起身,声音低得吓人:“来人!即刻召值夜御医,不得延误!另,传朕旨意——含光殿厨房所有人员,暂押西苑候审!御膳房即刻停用三日,所有食材封存待查!”
内侍领命而去,脚步急促。
姜绾绾仍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哭狠了。其实她眼角干得发涩,眼泪早流完了,全靠指甲掐掌心撑着表情。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停,得把火再烧旺一点。
“陛下……”她吸了口气,嗓音发颤,“臣女斗胆问一句——贵妃娘娘为何独独留了那盏茶给太子?还是特意嘱咐‘新茶留了一盏’?若只是寻常孝心,何必这般上心?若不是心虚,又何必非要他喝下去不可?”
皇帝没答,只低头看着萧承弈,手指再次探上他腕脉。脉象紊乱,跳得极快,却又忽强忽弱,像是随时会断。
“慎之……”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竟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萧承弈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唇泛出青紫色。姜绾绾立刻扑上去,十指按住他胸口,用力压了两下。“陛下!他在呕血!快叫御医!快!”
皇帝霍然转身:“人呢?御医怎么还没到!”
门外传来杂乱脚步,两名御医连滚带爬冲进来,药箱都来不及放稳就扑到萧承弈身边。一人翻开眼皮查看,一人搭脉,脸色越来越白。
“回陛下……太子脉象浮散,气血逆行,毒已入心经……若不及时解毒,恐撑不过两个时辰!”
皇帝猛地拍案:“胡闹!朕的太医院养你们何用!立刻想办法!否则提头来见!”
御医磕头如捣蒜,手忙脚乱翻药箱。
姜绾绾跪在一旁,十指紧握,指甲陷进掌心。她不敢看萧承弈的脸,怕自己笑出来。这家伙演技真够可以的,连嘴角抽搐的节奏都卡得刚刚好,连她都差点信了。
但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陛下……臣女还有一事,不得不报。”
皇帝转头看她。
“贵妃赐我的桂花糕,三层夹心,一层蜜糖,一层豆沙,最底下是核桃仁。”她一字一顿,“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连宫人都未必记得。可她记得。她不仅记得,还特意命御膳房照做。这般细致,若真有毒,反倒显得太过精心。不像疏漏,倒似蓄意为之。”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皇帝:“若只是普通奴才妄作主张,何必连口味都算得这么准?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而能如此了解我饮食习惯的……除了贵妃娘娘本人,还能有谁?”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