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关上，脚步远去。姜绾绾还跪在金砖上，指尖压着那包桂花糕的丝帕边缘，掌心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没动，也没抬头，只是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哭累了喘气。可眼睛干得发涩，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萧承弈靠在柱子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却已恢复血色。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脸，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往唇上轻轻一点——那点紫青立刻浮出来，像真中毒了一样。
“你演得挺投入。”姜绾绾低声道，声音沙哑，“摔那一下，真不怕磕着？”
“怕。”他眼皮都没抬，“但你哭那一段更假，眼泪掉得跟算好时辰似的。”
“我掐自己呢，你以为我想哭？”她翻了个白眼，指甲还在掌心蹭了蹭，“再说了，你不也配合得好？晕得恰到好处，连呼吸节奏都卡准了，御医进来时你那抽搐的幅度，我都想鼓掌。”
他轻哼一声，没接话，只缓缓闭眼，重新摆出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外面风更大了，铜铃响得急。殿内烛影摇晃，映得两人影子贴在墙上，一个伏地啜泣，一个倚柱将死，画面凄惨又荒唐。
突然，殿门又被推开。
皇帝回来了。
龙袍未换，脸色比刚才更沉。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又落在姜绾绾身上：“你还跪着？”
姜绾绾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陛下……臣女不敢起身。太子尚未脱离险境，臣女若退，便是不忠不义。”
皇帝没理她，径直走到萧承弈身边蹲下，一手探他脉搏。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脉象依旧紊乱，毒气入心，怎会如此顽固？”
“回陛下……”姜绾绾哽咽着开口，“这毒来得蹊跷，不是寻常慢药，而是层层递进。先迷神智，再蚀经络，最后攻心窍——若非太子体弱多年常服解毒丸压制毒性，恐怕……早已……”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泪。
皇帝盯着萧承弈的脸，忽然道：“慎之，你能听见朕吗？”
萧承弈睫毛微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指动了动，却没睁眼。
“儿臣……听得见。”他嗓音极轻，断断续续，“母妃……那盏茶……儿臣不该喝的……可她说……是父皇最爱的贡芽新焙……儿臣……想替父皇尝一口……”
皇帝猛地闭眼，拳头攥紧。
姜绾绾伏地不起，声音颤抖：“陛下，臣女斗胆问一句——贵妃娘娘为何独独留了那盏茶给太子？还是特意嘱咐‘新茶留了一盏’？若只是寻常孝心，何必这般上心？若不是心虚，又何必非要他喝下去不可？”
皇帝没答，只缓缓起身，背对着他们站定，望着殿顶雕梁。
“你们都想让朕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贵妃侍奉朕二十年，从未有过差池。如今仅凭一碗茶、一块糕，就要朕信她谋害储君？”
姜绾绾咬唇，额头抵地：“臣女不敢欺君。可若今日不查，明日便是宗庙社稷遭殃！太子乃国本，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大晟江山何以托付？陛下纵然念旧情，可天下人如何看？史官如何记？”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若不彻查，今日是太子，明日便是宗庙社稷！”
皇帝猛然转身，目光如刀劈下。
“你是在逼朕？”
“臣女不敢！”她重重磕头，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女只求公道！求陛下为太子讨一条活路！若陛下不信，大可现在就治臣女一个诬告之罪！可臣女死后，太子若真因毒而亡，陛下……会不会后悔今日这一念之仁？”
殿内死寂。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道：“你起来。”
姜绾绾没动。
“让朕说第二遍？”
她这才慢慢撑起身子，膝盖发软，差点跌倒。内侍上前扶她，她挥手甩开，硬是站着没坐。
皇帝踱步到御案后站定，冷声道：“传旨——含光殿即日起闭门思过，贵妃不得见外臣。所有出入人员，皆由禁军登记造册。御膳房封存食材，三日内不得启用。”
姜绾绾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皇帝又道：“此事到此为止。若无实证，不得妄加揣测。”
“陛下！”她急了，“证据就在眼前！桂花糕夹层有毒，茶中检出曼陀罗汁，太子亲口说是贵妃所赐——这还不够吗？”
“够不够，朕心里有数。”皇帝打断她，“你别忘了，你是郡主，不是御史。插手宫闱之事，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