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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河泥深处隐龙纹(1 / 1)

雨丝细密如针,扎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李长安撑着那把特制的油纸伞,伞骨在潮湿空气中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声,是内部机括受潮后的轻响。青色的袍角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深一块浅一块,整个人却依旧走得稳而快,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青石板,而是大理寺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

张三刀跟在后面,几乎是半跑着才能跟上那看似闲适的步伐。宋铁骨则落在最后,抱着他那个装工具的旧皮囊,沉默得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长安兄,咱们现在去哪儿?”张三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问,“刘扒皮把人证物证都带走了,胡有财那老小子肯定在县衙大牢里嘴硬,咱们……”

“去灞河。”李长安脚步不停,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清晰冷静,“断臂指甲缝里的河泥和水藻很新,灞桥驿发现的尸块也沾着河泥。两处泥质或许不同,但源头都在那一片。胡有财吓得魂飞魄散,未必全是做戏。那截断臂和金镯,指向性太强了。有人不仅要杀他灭口,还要在杀他之前,用他最怕的东西,彻底击垮他。”

“最怕的东西?”张三刀不解,“他婆娘的镯子?”

“不止。”回答的是宋铁骨,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常年与死物打交道淬炼出的笃定,“旧疤可仿,金镯可盗。但选择‘永昌’年号的金镯,选择用‘疑似亡妻肢体’的方式恐吓……这是精准地戳到了胡有财心底最恐惧、也最隐秘的角落。他在怕的,是‘旧事重提’,是‘死者归来’。”瘦高的仵作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批军械案发生在三年前,而‘永昌’……是先帝睿宗登基后改的第一个年号,用了不到一年。这个年号本身就带着点……不祥的短命意味。用它来标记,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诅咒。”

李长安没有回头,只是伞面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似是在赞同。“所以,真正的线索,不在县衙牢房里那张可能永远闭紧的嘴,而在灞河边,在那些被水冲刷过的痕迹里。凶手在那里处理过尸体,或许,还不止一次。”

灞桥横跨灞水,连接着长安城东的繁华与郊野的苍茫。白日里,这里是折柳送别的伤心地,入夜后,尤其是这样的雨夜,则只剩下河水呜咽拍打桥墩的声响,和两岸影影绰绰、在风雨中摇曳的枯柳黑影。

他们没上桥,而是沿着河岸向下游走。雨势渐小,变成濛濛水汽,笼罩着宽阔的河面与泥泞的滩涂。张三刀举着个防水的牛皮灯笼,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宋铁骨边走边俯身,时不时用细长的铁签戳起一点泥土,凑到灯下看,又或者刮下附着在石头上的滑腻藻类,用小瓷瓶收集。

“泥质不一样。”走了一段,宋铁骨停下,举起两个分别装着不同泥样的瓷瓶,“灞桥驿发现尸块附近的河泥,含沙略多,杂质少,颜色偏黄褐。醉仙楼断臂指甲缝里的泥,更黑,更粘,腐殖质多,还混着这种只有深水缓流处才容易生长的丝状水藻。”他用镊子夹起一小缕暗绿色的、滑溜溜的东西。

“下游?回水湾?”李长安问。

“很可能。而且水流不能太急,否则留不住这种藻,也容易把尸体冲散。”

三人继续向下游搜寻。河岸越来越荒僻,芦苇丛生,在夜风中发出飒飒的、令人不安的声响。灯笼的光圈里,不时有受惊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没入更深的黑暗。

“这里。”李长安忽然停下,伞尖指向岸边一处凹陷的河湾。这里水流平缓,形成一个不大的洄水区,岸边堆积着不少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还有被水流打磨得圆滑的卵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河泥和水生植物腐败的淡淡腥气。

宋铁骨立刻蹲下身,仔细检视。很快,他低声道:“有拖拽痕迹。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泥泞里还能看出不自然的划痕,宽度……像是一个人被拖行留下的。”他顺着痕迹,拨开一丛茂盛的芦苇。

芦苇深处,靠近水线的泥地上,痕迹更加清晰杂乱,除了拖痕,还有几个较深的、不完整的鞋印。宋铁骨取出皮尺和炭笔,快速测量记录。“鞋印至少两种。一种较宽大,靴底纹路粗糙,是常见的力夫或兵丁式样。另一种……”他顿了顿,调整灯笼角度,“另一种很浅,几乎只有前掌,后跟模糊,纹路……看不真切,但似乎边缘有某种连续的弧度。”

莲花纹?李长安想起醉仙楼墙根那个几乎被雨水抹去的印记。

张三刀也凑过来看,嘀咕道:“这鬼地方,谁会来?还拖着东西……”

话音未落,宋铁骨手里的铁签在泥里碰到了什么硬物。他小心地拨开淤泥,那东西露出一角,在灯笼昏光下,反射出一点暗淡的金红色。

不是金砂。而是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极薄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剥落下来的。颜色暗红,似铜非铜,表面有精细的、凸起的纹路。

李长安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金属片,凑到眼前。宋铁骨将灯笼举近。

灯光下,可以看清那纹路的一部分:是某种蜿蜒的、带鳞片的躯体,还有半只张开的利爪。

“龙纹。”宋铁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是五爪。”

五爪龙,天子专用。

李长安指腹摩挲着金属片边缘,触感冰冷而略带涩滞。“不是鎏金,是贴金。胎体是铜,金箔极薄,贴附工艺精湛,但金箔下的铜胎似乎……处理过。”他将金属片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很淡,混杂在泥腥里。还有……一点点香料燃烧后的灰烬气。”

“像是从什么祭祀用的器皿,或者……仪仗物品上掉下来的?”张三刀猜测,随即自己也觉得不妥,“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不是祭祀器皿。”李长安将金属片小心地收进一个空的小瓷瓶,塞紧木塞。“五爪龙纹,民间禁绝。即便是宫中流出,也必是重要礼器或特定仪仗。硝石硫磺味,加上香料灰烬……”青袍验尸官的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河面,又缓缓移向对岸更深的夜色。“这东西,很可能来自某种需要焚烧,或与火、与爆炸相关的场合。”

“焚烧?爆炸?”张三刀倒吸一口凉气,“长安兄,您是说……”

“三年前。”李长安打断他,声音在潮湿的夜气里显得格外清晰,“金吾卫那批失踪的军械里,除了刀枪弓弩,据说还有一批由将作监特制,用于元日大酺、圣人观灯时,制造‘祥瑞仙气’效果的特殊火器与烟仗。那批东西,后来似乎并未追回。”

张三刀和宋铁骨都沉默了。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泛起的寒意。如果这枚龙纹碎片真的与那批失踪的皇家火器有关,那么这灞河碎尸案牵扯的,恐怕就远不止一条人命或一桩旧贪污案了。

“还有,”李长安补充道,目光再次落回那片泥泞的河滩,“拖痕杂乱,鞋印至少两种。说明来这里处理‘东西’的,不止一人。其中一人脚步极轻,可能身怀武艺,或者……体重很轻。”他想到了墙头那抹红影和莲花纹足迹。

“那现在怎么办?这碎片……”张三刀看着李长安手里的瓷瓶。

“查。”李长安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查三年前那批特殊火器的具体形制、纹样,尤其是带有龙纹的部分。查当年经手之人,除了胡有财,还有谁可能接触甚至私藏了这批东西。查近期长安城内,可有私自使用、或试图仿制这类火器烟仗的痕迹。还有……”

脚步微微一顿,伞沿抬起,露出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锐利如星的眼。

“查查醉仙楼隔壁那间宅子,到底是谁的产业。以及,最近可有身轻如燕、可能喜穿红裙、或者鞋底纹路特殊的女子,在那附近出没。”

离开河滩,重新走上官道时,雨几乎停了,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积蓄的雨水,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渐散的雨雾中显露出来,灯火星星点点,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一张由光与暗编织的、迷离而危险的大网。

就在三人身影即将没入城墙阴影时,灞河上游,那座沉默的灞桥桥洞之下,一点幽暗的红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仿佛一只刚刚合上的、猩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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