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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叩将作火器踪(1 / 1)

盛唐的长安,有光便有影。光在朱雀大街的煌煌灯火,在东西两市的不夜喧嚣;影则在那些曲折如肠的窄巷,在坊墙下悄无声息的暗流中。

离开灞河那片泛着泥腥和水藻气的河滩,李长安并未折返城内,伞尖一抬,便转向了通化门附近一片低矮杂乱的坊区。这里靠近漕运码头,房屋挤挤挨挨,街巷狭窄污浊,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鱼腥、汗臭与劣质酒浆混合的气味。是长安城消化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的角落,也是某些“交易”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张三刀显然对此地颇为熟稔,脚步都轻快了些,七拐八绕,领着李长安和宋铁骨避开几处明显不善的阴影,停在一间门脸窄小、招牌油腻的酒肆后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鱼骨,在夜风里轻轻磕碰,发出空洞的声响。

不等叩门,门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眼珠却格外灵活的老脸探出来,看见张三刀,又瞥见他身后的李长安和宋铁骨,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低哑道:“三刀?这二位是……”

“陈伯,开门,急事。”张三刀侧身让开,显出身后青袍落拓的李长安。“长安兄,宋先生,自己人。”

被称作陈伯的老者不再多问,默默将门拉开,三人闪身而入。门内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昏暗走廊,堆满杂物,尽头隐约有灯光和人声。陈伯佝偻着背走在前面,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空气浑浊,混合着劣质烟草、汗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与油脂混合的气息。墙上钉着些残缺的皮甲、生锈的刀剑,还有几幅绘制粗糙的、标注着长安各坊市与漕渠、城门、官署的舆图。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疤的汉子正就着油灯,擦拭一把弩机,见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老疤,打听个事。”张三刀不客气地拖过一张跛脚凳子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那枚盛着龙纹金属片的小瓷瓶,却没直接倒出来,只将瓶子在灯下晃了晃。“三年前,金吾卫那边出过一桩事,一批特制的火器烟仗,丢了。其中有没有带这种纹路的?”说着,手指虚点了下瓷瓶。

疤脸汉子放下弩机,接过瓷瓶,拔开木塞,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倒在掌心,凑到灯下仔细看。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脸上狰狞的疤和专注的眼神。

“五爪龙……”疤脸汉子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吞了口唾沫。“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河边捡的。”李长安开口,声音平淡。青色袍袖拂过桌沿,上面溅到的泥点已干成深色痕迹。“看样子,你认得。”

疤脸汉子抬头,快速打量了一下李长安。眼前人神色疏淡,目光却像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他咧了咧嘴,扯动伤疤,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认得?呵,当年将作监弄出这批玩意儿,动静可不小。说是给圣人元日观灯添彩的‘仙家气象’,其实就是些加了特殊香料和色粉的烟花火箭、喷烟机括,做得格外精巧,好些都鎏金錾银,刻着龙凤祥云。”

“丢了?”宋铁骨问,声音依旧平板。

“嗯,丢了。说是押运途中遭了‘天火’,连车带东西烧了个精光,只剩点残渣。”疤脸汉子将金属片放回瓷瓶,推还过来,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可坊间有传言,说那火起得蹊跷,押运的兵丁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除了……”他顿了顿,瞥了李长安一眼,“除了个当时恰好拉肚子落在后面的仓曹参军,姓胡。”

胡有财。果然。

“烧光了?那这东西,”李长安拿起瓷瓶,在指尖轻轻转了转,“是哪来的?”

疤脸汉子嘿嘿低笑两声,压低了嗓音:“烧是烧了,可烧之前呢?将作监那帮匠人,手底下漏点边角料,太正常了。而且,这种带龙纹的贴金薄片,我记得不是用在那些能喷火冒烟的大家伙上的。好像……是其中一批‘金龙吐珠’火箭上,装饰龙嘴用的鳞片。那火箭做得漂亮,飞上天炸开,能显出金龙逐珠的图案,金贵得很,数量不多。”

“金龙吐珠……”李长安重复了一遍,“这东西,除了元日大典,平时可能用吗?或者,谁能仿制?”

“仿制?”疤脸汉子摇头,“难。将作监的手艺,外面的人摸不透。至于用……这种带五爪龙纹的,民间谁敢私用?那是杀头的罪过。除非……”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除非是某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或者……宫里有人监守自盗,拿出去充作别的用途,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大场面’。”

“大场面?”张三刀追问。

“祭天,告庙,某些私下里的……巫蛊厌胜之术?”疤脸汉子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神秘的悚然,“龙啊,天子之气。用这东西,要么是僭越找死,要么……就是想借点‘真龙’的力,干点邪乎事。”

房间里一时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过半了。

“老疤,再问你个事。”张三刀打破沉默,身子前倾,“醉仙楼隔壁那宅子,你知道底细吗?最近可有什么生面孔,特别是女人,在那儿出入?”

“醉仙楼隔壁?”疤脸汉子想了想,“那一片啊……宅子像是某个南方商人的别业,不常有人住。女人嘛……”他挠了挠头,“倒是听说前阵子,有个穿红裙子的乐伎,琵琶弹得极好,被那家临时请去唱过两回堂会。模样没太看清,但听门口蹲活的闲汉说,那女子身段是极好的,走路也轻,像没声音。哦,对了,”他一拍大腿,“说她脚上穿的绣鞋,鞋底似乎不一般,走过湿地上,留下的印子有点特别,像是……像是莲花?”

莲花纹。对上了。

李长安站起身,将那枚小瓷瓶仔细收好。“陈伯,老疤,今夜叨扰。”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郎君慢走。”疤脸汉子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那批火器的事,水太深。胡有财能活下来,本身就不简单。金龙吐珠的鳞片出现在河边……二位,还有这位宋先生,多留神。”

离开那间混杂着铁锈与秘密气味的斗室,重新走在泛着潮气的昏暗巷弄里,张三刀忍不住问:“长安兄,接下来去哪儿?找那个红裙乐伎?还是查将作监的旧档?”

“将作监的存档,刘捕头或许能‘帮忙’问问。”李长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至于那乐伎……”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远处,隐约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叶摩擦的细响,正向着他们所在的坊区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巡査意味。

是夜间巡逻的金吾卫,或者武侯。

“先离开这儿。”李长安不再多言,身形一转,没入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破烂箩筐的岔巷。张三刀和宋铁骨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一队手持长戟、腰挎横刀的金吾卫兵士,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方才的巷口。为首队正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的巷道和那间挂着鱼骨的酒肆后门,停留片刻,方才移开,继续向前巡去。

而在更远处,一间可以望见这片杂乱坊区屋顶的阁楼上,支摘窗后,那抹暗红色的身影静静伫立。裴惊鹊望着李长安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队逐渐远去的金吾卫巡逻兵士,纤细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腕间的银铃无声。她垂眸,看向一直握在左手中的青铜罗盘。天池中的磁针,不再胡乱摆动,而是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正东偏北,那里是皇宫,是太极宫,也是……将作监所在的大致方位。

但磁针尖端,那点只有她能看见的、比发丝更细的幽蓝光芒,此刻正微微震颤着,指向盘面上另一个刻度——一个用极淡朱砂标记的、扭曲如蛇的符号。

那并非地支中的任何一字,而是更古老、更隐秘的某种标记。

裴惊鹊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个符号上,指尖冰凉。

夜风穿过窗隙,带来远处残余的雨汽,和一丝极其淡薄的、只有她能嗅到的、混合了硫磺、硝石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息。

那气息,与李长安袖中瓷瓶里的龙纹碎片,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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