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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废庙蛇纹红莲现(1 / 1)

寅时三刻,正是夜与日交割、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辰。长安城还在深沉的睡梦中,只有零星几家磨坊亮着灯,石磨转动的闷响和驮马偶尔的响鼻,衬托得偌大西市更加空旷死寂。

西市边缘,那片废弃的祆祠静卧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庙墙坍塌了半边,残存的门楣上,依稀可见火焰与日月交织的异域神祇浮雕,如今早已被风雨和藤蔓侵蚀得面目模糊。野草从地砖缝隙里疯长,高及人膝,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刮挠着地面。

李长安独自一人,踏着露水浸湿的荒草,走向废庙黑洞洞的入口。青色的袍子几乎与四周的暗沉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那柄特制的油纸伞,伞尖偶尔划过石板,发出极轻的“嗒”声。张三刀被留在废庙外一条巷口的阴影里,既是接应,也是瞭望。

没有灯笼,没有火把。李长安在残破的门廊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幽暗的庙内。残存的神像只剩下半个基座,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朽木和动物巢穴混杂的腐败气味。

“子时雨,寅时风,贵人踏露,不请自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从庙堂深处传来,音色清冷,咬字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吟唱般的韵律。不是长安官话,也不是常见的任何方言。

李长安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原地,袖中的手虚握着伞柄。“五行大布,衔尾蛇纹。约人于此,不掌灯,不露相,便是祆教的待客之道么?”声音平稳,在空旷的废庙里荡开微弱的回音。

庙内黑暗里,似乎有极轻的笑声,又或许只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李郎君果然博闻。既知祆教,当知‘圣火’不照无缘之人。”那女声顿了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能辨厌胜钱,能解蛇纹密,还能查到‘金龙吐珠’……李郎君,你想要的,是灞桥那几条人命的真相,还是三年前野狐坡那把‘天火’的灰烬?”

“有区别么?”李长安反问,脚步终于向前迈出,踏入了庙门。靴底踩上破碎的砖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人命连着旧案,旧案盖着新尸。灰烬下面,埋着的恐怕不止是几具焦骨。”

“说得好。”黑暗中的声音似乎近了些,但依旧无法判断具体方位。“灰烬下面,埋着贪婪,埋着谎言,也埋着……很多人的生路和死路。”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突兀地在神像基座后亮起,不是火焰,更像是某种冷光矿石或磷粉,勉强照亮方圆几步。

光晕边缘,隐约可见一角暗红色的裙裾,和一双绣着繁复蔓草纹样的锦履。鞋尖微微上翘,正是唐时女子常见的式样,但鞋底……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胡有财只是棋盘上一枚过了河、快要被吃掉的小卒。”那女声继续道,语气变得疏淡,“他背后执棋的手,不在乎这枚卒子的死活,只在乎他能不能在死前,再拱一步,或者……闭上嘴。”

“所以,有人用他亡妻的旧镯,用他参与掩埋的‘金龙吐珠’碎片,来逼他闭嘴,也逼他背后的人现身?”李长安停在离那点幽蓝光芒约莫一丈远的地方,不再靠近。这个距离,足以应对突发变故,也能看清对方大致轮廓——一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女子身影,脸上似乎覆着一层薄纱,在冷光下显得影影绰绰。

“不止。”红裙女子轻轻摇头,腕间似乎有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但并非银铃。“那截断臂,那场‘猫妖衔尸’的戏,与其说是恐吓,不如说是一个‘标记’。标记胡有财,也标记所有还会被‘永昌’年号和金龙碎片触动的人。十二地支,始于‘寅’。胡有财,或许就是那个‘寅’。”

李长安眸光一凝:“地支杀局?你是说,凶手按十二地支顺序杀人,胡有财是第一个目标‘寅’?可地支对应时辰、方位、生肖,胡有财与‘寅’有何关联?”

“他或许没有。但他经手的那批‘金龙吐珠’有。”红裙女子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庙外的动静,片刻后才继续,语速稍快,“那批火箭,并非同时制造。其中一支,被特别标记,用的是寅年寅月寅日,在将作监‘寅’字号工坊内,由一位属虎的老匠人最后淬火完成。这支箭,被私下称为‘寅虎箭’。它没有在野狐坡被烧掉,它流了出来。持有它,或知道它下落的人,就成了‘寅’的载体,也成了目标。”

信息来得突然而具体,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内幕感。李长安大脑飞速运转,将碎片串联:特制火器、隐秘标记、地支顺序、仪式性谋杀……“你是红莲教的人。”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只有对祭祀、仪式、符号执念到极致的教派,才会如此详尽地了解一支火箭被赋予的‘时辰意义’,才会用厌胜钱传递消息。”

红裙女子沉默了一瞬,幽蓝冷光在她面纱上浮动。“是,也不是。红莲教要的不是杀人,而是清理。清理被玷污的圣物,清理不该存在的秘密。‘寅虎箭’是圣物,也是不祥之物。有人用它行邪恶之事,亵渎神明,红莲教必须找回它,终结由此而起的血祭。”

“血祭?”李长安捕捉到这个词。

“十二地支,对应十二时辰,也对应一年节气。若以特定方式,在特定时辰地点,用特定之人献祭,辅以‘寅虎箭’这类承载特殊‘时气’的器物……”红裙女子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据说,可篡改小范围气运,甚至……影响特定之人的命数前程。比如,今科进士的名次。”

科举!终局目标果然是科举!大纲中的核心阴谋在此露出了第一丝狰狞。

“你们知道是谁在策划这一切?谁在利用‘寅虎箭’杀人?”李长安追问。

“知道一些,但不够。”红裙女子缓缓道,“我们只知道,与三年前军械案有关的人正在一个个死去或消失。胡有财是明面上的幸存者,暗地里呢?当年经手、知晓甚至协助调换那批火器的人,恐怕不止一个。‘寅’之后,该是‘卯’。而‘卯’……”她忽然停顿,侧耳倾听。

庙外极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犬吠,随即是更夫有些变调的、带着惊慌的吆喝,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和压抑的呼喝声。

“金吾卫的夜巡队,在往这边来。比平日多了一队,脚步也急。”红裙女子语速加快,幽蓝冷光开始摇曳,似乎准备熄灭。“李郎君,今日之言,出于交换。红莲教给你线索,你替我们找出‘寅虎箭’和真正的幕后血祭之人。厌胜钱你留着,需要联系时,将其置于东市‘胡记香药铺’门前的石狮脚下,自会有人寻你。”

“我为何要与你合作?”李长安站在原地不动。

“因为你要破案,我要寻物。因为刘捕头带不走真相,金吾卫的刀也斩不断迷雾。”冷光迅速黯淡,红裙女子的身影开始融入背后的黑暗,只有最后几句话飘来,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古老的咒言,“小心与水有关的时辰……‘卯’位在东,草木繁盛之地……还有,莫要轻易相信‘死而复生’之人……”

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废庙重归黑暗。只有那淡淡的、混合了某种冷冽香料的女子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一瞬,随即被庙外灌进来的、带着晨露气息的风吹散。

李长安在黑暗中又站了片刻,直到眼睛重新适应黑暗,才转身走出废庙。踏出庙门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将废庙狰狞的轮廓衬得愈发清晰。张三刀从巷口闪出,脸色紧张:“长安兄,刚有几队金吾卫往这边增援,不太对劲,我们得快走。”

李长安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废庙,袖中的手指,轻轻捻过那枚冰凉坚硬的厌胜钱。钱币上,衔尾蛇的纹路深深烙印在指腹。

红莲教,圣物,血祭,地支杀局……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莫要轻易相信“死而复生”之人。

晨光渐亮,长安城在苏醒。而黑夜掩盖的棋局,刚刚露出一角。执棋之手,似乎不止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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