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张三刀插话,表情有些兴奋,“我这边也打听到了!长安城东南,泸河附近,有一片前朝废弃的官窑群,因为土质就是红色的,本地人叫‘红土窑’。后来官窑迁走,那里渐渐荒了,但还有些私窑偷偷在那儿烧些粗陶。不过,一年多前,那片地方被圈了起来,说是被某个南方的富商买下,要建别业,但一直没见动工,平时也少有人去,看管得还挺严。”
“红土窑……具体位置?”
“就在泸河拐弯的那片山坳里,离野狐坡不算太远,骑马大概半个多时辰。”
野狐坡,红土窑,掩埋的废料,神秘的买主……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红土”这根线隐隐串起。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三短一长,极为规律。
张三刀警觉地看向李长安。李长安略一沉吟,示意开门。
门外站着个眼生的少年,衣衫朴素,面容普通,手里提着个食盒,像是送吃食的伙计。“请问是李郎君家么?东市‘回味斋’送的时新点心。”少年声音清脆。
李长安上前,接过食盒。入手颇沉。少年并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打开食盒,上层是几样精致的糕饼。拿起上层隔板,下面却并非点心,而是一张折叠的粗纸,和一把用油布包裹的、钥匙形状的铜制物件。
展开粗纸,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急促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红土窑,夜莫入。‘辰’位在北,近水高楼。‘寅虎’嗜金,其踪或显于金气汇聚、水流环抱之所。慎之。卯时之尸,非仅溺毙,喉间有‘镇水针’,细查。‘复生’之言,切记。阅后即焚。”
下面,还画了一个简略的方位图,标注着红土窑的大致位置,并在旁边点了三个小点,旁注小字:“戍卫三人,酉时换岗。”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枚极小的、朱砂勾画的莲花印记。
是裴惊鹊。她拿到了厌胜钱,也送来了回信。信息量极大。
镇水针?李长安立刻看向宋铁骨。当时验尸匆忙,又被宦官打断,并未细查喉部。
宋铁骨会意,回想片刻,缓缓道:“胡有财喉结下确有轻微破损瘀青,形状奇怪……若是有极细长的针状物刺入,再拔出,倒可解释。只是当时口鼻有溺毙表征,便未深究。”
先以针制伏或灭口,再投入水中伪装溺毙?这手法,更隐秘,也更阴毒。
“辰位在北,近水高楼……金气汇聚,水流环抱……”李长安咀嚼着这几句话,目光再次落向那张简陋的坊图。长安城北,有渭水、有漕渠,高楼……是了,北面有“望仙台”、“凌烟阁”等高台建筑,但多在宫苑内。而“金气汇聚”……
“是‘金水河’!”张三刀忽然一拍大腿,“皇城北面,漕渠分出的支流,因流经当年汉代铸币工坊遗址,水中曾有沙金,故老相传有金气,俗称金水河!河边有‘积善坊’,坊内有座‘瞻星楼’,是前朝所建,有四五层高,算是那一带最高的楼了!而且那楼临水而建,水流三面环绕,正合‘水流环抱’!”
金水河,瞻星楼。辰位在北,近水高楼。寅虎嗜金……
李长安盯着坊图上那个位置,眼神锐利如刀。如果“寅虎箭”真的“嗜金”,会被藏在或用在这样的地方吗?而“辰”的目标,又会是谁?
夜幕,正悄然降临。
“准备一下。”李长安收起纸条,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张三刀,去弄两套不起眼的夜行衣物,再备些应付蛇虫和迷烟的药粉。宋先生,检查工具,特别是能验毒、验细微金属的工具。”青袍验尸官拿起桌上那把伞骨特制的油纸伞,手指抚过伞柄机括。
“今夜,我们先探红土窑。至于瞻星楼……”李长安抬眼,望向北方沉沉暮色。
“留给下一个‘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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