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骨依言俯身，仔细观看楼基附近的水面。河水略显浑浊，但在贴近石壁的地方，漂浮着几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絮状物，与红土窑那红土的色泽极为相似。还有一些未曾完全化开的、油腻的浮沫，泛着诡异的五彩光泽。
“是硝磺和油脂的残留，还有红土粉末。”宋铁骨用长柄网兜小心捞起一点，凑近闻了闻，低声道，“不久之前，有人在此处理过相关物品，或清洗过器具。”
果然有活动痕迹。
就在这时，瞻星楼临河的另一侧，底层一扇极为隐蔽的、疑似堆放杂物的小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头戴斗笠的身影闪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四下张望片刻，迅速沿着河洲边缘的乱石滩，向坊墙外一处荒僻的柳树林走去。
那长条物件，看形状大小……
李长安与宋铁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那很可能就是箭囊或火箭筒一类的东西！
“跟上去。”李长安对船夫低声吩咐，指了指那人消失的方向。小船悄然调头，不疾不徐地滑向那片柳树林。
就在小船即将靠岸时，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柳树林深处射向天空，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烟雾！
是信号！
几乎同时，瞻星楼那扇虚掩的二楼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黑影出现在窗口，手中似乎端着什么。而柳树林中，也瞬间冲出四五条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汉子，直扑小船而来！
“走！”李长安低喝，船夫吓得猛划船桨，小船向河心荡去。
但已经晚了。那二楼窗口的黑影，手中之物火光一闪！
“嗤——！”
一道耀眼的、金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条愤怒的金龙，自瞻星楼窗口疾射而出，并非射向小船，而是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径直射向积善坊内、靠近坊门方向的一处宅院屋顶！
是火箭！但不是普通的火箭！那火光在空中猛地二次炸开，迸发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光点，隐约竟真的形成了一瞬张牙舞爪的龙形，随即化作大团呛人的、带着硫磺和奇异香料的浓烟，笼罩了那处宅院上空！
“寅虎箭！”李长安瞳孔骤缩。凶手竟然在此刻，以此种方式，使用了“寅虎箭”！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坊内那处宅院？
浓烟滚滚，火光隐现，那宅院方向已传来惊呼和骚乱。而柳林中冲出的汉子，和瞻星楼窗口的人影，已同时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河心这艘孤零零的小船。
小船被困河心，前有狼，后有虎。金水河在此处并不宽阔，进退两难。
李长安的手，缓缓握住了身旁那把特制油纸伞的伞柄。伞柄机括发出极轻的“咔”声。
晨雾未散，金水呜咽。辰时杀局，已拉开血腥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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