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灰衣人又惊又怒，就势一滚，躲到青石后面，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警惕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二层窗口，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观内另外两处隐蔽的角落，也同时跃出两名手持短棍的汉子，一声不吭，呈品字形向灰衣人包抄过去！
不是一伙的！灰衣人是来布置的，而这三名埋伏者，是来灭口或阻止的？李长安瞬间判断。
灰衣人见势不妙，猛地将手中一个陶罐砸向逼近的两人。陶罐落地碎裂，里面爆开一团刺鼻的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遮挡视线。
“是石灰！闭眼！”一名汉子急呼。
灰衣人趁机抓起地上两截竹筒，转身就向观后墙缺口狂奔！那里离李长安和宋铁骨藏身处不远。
三名埋伏者被石灰所阻，慢了一线。眼看灰衣人就要冲出缺口——
“嗒。”
一声轻响，灰衣人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他身形一个趔趄，速度骤减。
就这瞬间的迟滞，三名埋伏者已追至身后，两根短棍带着劲风，狠狠砸向灰衣人后脑和背心！另一人则持弩瞄准，封堵去路。
灰衣人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枚铜丸破空而至，并非射人，而是精准地打在三名埋伏者持械的手腕和那持弩者的弩机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动作一偏，攻击落空，弩箭也歪斜射出，钉在墙上。
灰衣人一愣，来不及思考是谁相助，连滚爬爬冲出缺口，没入观后竹林，瞬间消失。
三名埋伏者惊怒交加，其中一人手腕被铜丸打得生疼，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观内一片死寂，只有晨风穿过破殿的呜咽。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为首者看了一眼温泉边散落的竹筒、陶罐，又看看灰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东西没布置完，人也跑了。此地不宜久留，撤！去禀报！”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从另一个方向撤离，动作同样干净利落。
直到观内重新恢复寂静，李长安和宋铁骨才从藏身处缓缓走出。李长安手中，还拈着几枚剩下的空心铜丸。
“长安兄，为何要救那人？”宋铁骨不解。那人显然是来布置杀人机关的。
“他布置未成，东西留下了。而杀他的人，或许知道更多。”李长安走到温泉边，查看散落的物件。竹筒中空，内壁有硝磺痕迹。陶罐中剩余的白色粉末，宋铁骨沾了一点嗅闻，点头确认：“是‘熐引’无疑。他们打算将这些竹筒和熐引布置在温泉特定位置，利用地热蒸汽引燃，可能还结合了竹筒的喷射效应，制造从泉眼中爆发的‘地火’。”
“目标是宇文灼？”宋铁骨问。
“很可能。但方才那三个埋伏者，不像凶手同伙，倒像是……监工或灭口的。他们阻止灰衣人布置完成，是计划有变，还是……”李长安目光落在灰衣人遗落的一个小布袋上，用脚尖挑开。里面除了些零碎工具，还有半块硬面饼，和一枚小小的、铜质的令牌。
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匠”字，背面是一个模糊的虎头纹。
“匠……虎？”宋铁骨辨认。
“是‘匠作监’的匠，和‘寅虎’的虎？”李长安拾起令牌，触手冰凉。这灰衣人，是匠作监的人？还是与“寅虎箭”有关的工匠？
他将令牌收起，又检查了那几截竹筒。在其中一截竹筒内壁，发现用刀尖极细地刻着几个小字：“王师嘱，巳时三刻，蛇口。”
王师？是指匠头王伯阳？还是姓王的师傅？“蛇口”是灵蛇观的这个温泉眼？巳时三刻……比巳时正中稍晚，或许是地热最盛或蒸汽最浓的时刻。
“布置未成，但计划已泄。宇文灼暂时安全，但也打草惊蛇。”李长安起身，望向灰衣人逃遁的竹林方向，“走，去与张三刀汇合。看看那位‘火蛇’宇文灼，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何有人急于在巳时之前，以这种方式‘淬炼’他。”
晨光渐亮，雾气升腾。灵蛇观的温泉依旧汩汩冒着白气，那面画着蛇纹“巳”字的布幡在枝头轻轻飘荡，仿佛毒蛇吐信。
“巳”案的第一波暗潮，似乎暂时退去。但水面下的旋涡，才刚刚开始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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