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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旧匠低语辨真金(1 / 2)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李长安和宋铁骨在安乐坊边缘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找到了正蹲在一家早点铺子棚下、就着热汤啃胡饼的张三刀。张三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却机警地扫视着街面,看到两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三口两口咽下食物,起身迎上。

“听竹里那边有动静,但不大。”三人寻了处背风的墙角,张三刀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宇文灼确实独居,守着个小小的打铁铺子,兼修些铜铁器物。我扮作要打把菜刀的,隔着门缝瞅了瞅,老头在院里生火呢,看着精神头还行。不过,铺子斜对门有个补鞋的摊子,摊主眼神不太对,老是往宇文家瞟。我假意补鞋套了两句,那摊主说,前天夜里,有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宇文家门口停了一会儿,下来两个人进去,约莫半个时辰才走。昨天白天,又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打听什么。”

“马车?什么样的人?”李长安问。

“补鞋的说天黑看不清,但那两人走路架势挺稳,不像普通百姓。马车没标记,但帘子料子不错。”张三刀顿了顿,“还有,宇文灼今天似乎没打算开铺,生了火却没打铁,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院里偶尔传出翻找的声响。”

看来宇文灼并非毫无察觉,或者,已经有人“拜访”过他了。

“走,去会会这位‘火蛇’。”李长安道。

*

“听竹里”是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窄巷,宇文灼的铁匠铺就在巷子中段,门脸窄小,黑漆木门上的铜环都已锈蚀。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翻动金属物件的磕碰声。

李长安抬手,叩响了门环。

里面的声响停了一瞬,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老者声音传来,透着戒备:“谁啊?铺子今日歇业!”

“宇文先生,冒昧打扰。有件旧物,想请您掌掌眼,关乎故人,也关乎……‘寅’字头的旧手艺。”李长安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是缓慢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肤色黝黑如铁、但双眼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面孔。正是宇文灼。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门外三人,在李长安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伞尖却隐有寒光的油纸伞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你们不是来打东西的。”宇文灼语气肯定,带着匠人特有的直截了当,“什么旧物?哪个故人?”

李长安从袖中取出那枚从灵蛇观灰衣匠人处得来的、刻有“匠/虎”字样的铜牌,递到门缝前。“此物,先生可认得?”

宇文灼的目光落在铜牌上,脸色倏然一变,猛地拉开门,一把夺过铜牌,凑到眼前细看,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这是‘寅’字匠坊的匠师牌!只有经过‘寅’字号工坊大考、手艺得到监丞以上认可的匠人,才有资格佩戴!你们从何处得来?”

“今日凌晨,安乐坊外废弃的灵蛇观,有人持此物,欲在温泉眼中布置引火机关,目标似是先生。”李长安平静道,“布置未成,持牌人遭袭逃脱,留下此物。”

宇文灼捏着铜牌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脸上皱纹更深,混合着愤怒、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悲哀。“他们……他们还是不肯放过……王师兄他……果然……”他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眼神凌厉,“你们是谁?为何管这事?又怎知‘寅’字头手艺?”

“在下李长安,略通堪验。这位是仵作宋先生,这位是张兄弟。”李长安简单介绍,“我们追查灞桥碎尸案及后续数起命案,发现皆与三年前‘野狐坡’军械失火案,及一批特制的‘金龙吐珠’火箭有关。‘寅’字匠坊、‘寅虎箭’,还有这‘地支玉珏’……”说着,又取出那几块碎玉,尤其是“寅”、“巳”两字残片。

看到玉珏碎片,尤其是“寅”字片,宇文灼浑身一震,踉跄退后一步,背靠住门框,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锐气被深深的疲惫取代。“进来吧……把门关上。”

铺子内院比外面看着稍大,堆满各种铁料、半成品和工具,正中一座小炉火还未完全熄灭,散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铁腥和炭火气。宇文灼引三人到院内一张粗糙的石桌旁坐下,自己则颓然坐在对面一块树墩上,将那铜牌和玉珏碎片放在石桌上,久久凝视。

“王伯阳……是我师兄。”宇文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同出将作监‘寅’字号工坊,他是匠头,手艺比我强,尤其擅长火器、机巧。三年前那批‘金龙吐珠’,就是他带着我们几个老伙计,在‘寅’字坊,选‘寅’年‘寅’月‘寅’日,开炉淬火,最后组装成型。那支特别的‘寅虎箭’,更是他亲手调试,箭簇内嵌了一小片‘寅’字玉珏,说是镇器,也是……标记。”

果然!李长安和宋铁骨对视一眼。

“后来呢?火箭不是被‘天火’烧了吗?”张三刀忍不住问。

“烧?”宇文灼苦笑一声,满是嘲讽,“那批火箭,除了那支‘寅虎箭’是实打实的精工,其余十一支,有一大半是样子货,里面填的是普通烟火药,射不高也炸不响。真正的‘金龙吐珠’火药配方和几件关键机括,早就被……被替换了。上面有人要这批东西‘消失’,但不是真毁掉,是要换个名目,流出去,换成黄的白的东西。”

“上面是谁?赵永恩?还是更高?”李长安问。

宇文灼看了李长安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胆量和知道多少。“赵少监是经办,盖印的。但指示来自更高处,宫里……有公公递话。具体是谁,我们这等匠人如何得知?只知命令层层下,好处层层分。王师兄负责技术,我协助。胡有财那仓曹,是押运的,也是分一杯羹的。崔明远……哼,一个管书的,也想插一脚,记笔黑账,拿捏人,死得不冤!”

“所以,‘野狐坡’那场火,是你们自己放的?为了掩盖调包?”宋铁骨确认。

“是。烧了几车不相干的东西,死了几个不明就里的小兵,账目一核销,真的火箭和玉珏,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流了出去。王师兄分了笔钱,本打算收手。可后来……事情不对了。”宇文灼脸上恐惧再现,“先是负责处理玉珏装箱的一个老匠人,回家路上失足落井死了,怀里揣着‘卯’字玉珏。接着,参与火药替换的一个伙计,家里半夜起火,烧成白地,废墟里找到‘辰’字玉珏碎片。然后就是胡有财、崔明远……”

“地支玉珏,是催命符,也是……索命贴。”李长安缓缓道,“有人不仅拿走了火箭和玉珏,还在按照地支顺序,清理所有经手之人,并用玉珏作为标记。王伯阳是‘寅’字匠头,他呢?”

宇文灼身体颤抖起来:“师兄他……半个月前就失踪了!只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寅虎归位,大祸将至,慎守其火,莫问其踪’。我以为他躲起来了。可昨天,有人悄悄塞给我一张字条,上面画了个蛇缠火的图案,写着‘巳时,蛇汤’。我认得那字迹,是师兄的!他……他好像身不由己,在替人做事,又像是在警告我!”

王伯阳还活着?而且在为地支杀局的凶手做事?甚至亲自布置杀师弟的机关?这“死而复生”的警告,难道应在此处——一个本应“消失”或“被灭口”的匠头,反而成了行凶者的帮凶?

“字条还在吗?”李长安立刻问。

宇文灼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麻纸,展开。上面果然用木炭画着简单的蛇缠火纹,旁边写着“巳时,蛇汤”四字,字迹略显潦草僵硬,但笔画骨架,与竹筒内刻字风格有相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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