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熔岩池最深处爆发!炽白的熔岩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冲天而起,巨浪般拍向四周!整个熔岩池瞬间沸腾、暴走!狂暴的热浪和冲击波,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向四面八方横扫!
“退!快退!”程千里厉声大吼,与甲士们急向悬梯口退去。
裴惊鹊也花容失色,手中罗盘光芒急闪,似乎在计算什么,同时身形向后急掠。
李长安在黑袍人异动的瞬间,已从模型基座后冲出,目光瞬间锁定了两样东西——悬停在半空、光芒已极其黯淡的厌胜钱,以及……平台另一侧,距离熔岩池边缘更近些的、那个黑色帷幕遮蔽的密室入口!王伯阳还在里面!
熔岩巨浪已至!炽热的气流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最先遭殃的是那几根青铜柱。“巳”字柱首当其冲,被一道熔岩巨浪正面拍中,柱身瞬间通红、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端的“巳”字玉珏“咔嚓”一声,裂成数块,光芒彻底熄灭。紧接着是“辰”字、“午”字柱……
悬空平台在剧烈摇晃,边缘开始崩塌、融化。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长安在熔岩巨浪及身的最后一刹,纵身扑出,目标不是厌胜钱,也不是帷幕密室,而是平台中央——那个正在崩塌的巨型地支玉珏模型!模型基座下方,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拉环!
这是之前观察模型时,无意中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当时不明所以,此刻生死关头,却成了最后一搏的指望!
手指扣住拉环,用尽全力一拉!
“咔嚓——轰!”
模型基座下方,一块厚重的石板猛地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通道!一股冰冷的、带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流,从下方涌出!
是逃生密道!鬼工楼的设计者,果然留了后手!
“跳!”李长安只来得及对不远处的裴惊鹊和正在退向悬梯的程千里等人吼出一个字,自己已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漆黑的垂直通道!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上方传来的、越发遥远模糊的熔岩咆哮、建筑崩塌的巨响,以及……似乎隐约夹杂着裴惊鹊一声急促的呼喊,还有甲士的惊呼。
黑暗,冰冷,失重。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如年。
“噗通!”
身体重重砸入冰冷的、深及胸口的液体中。是水!地下暗河!
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被灼伤的手掌和全身。李长安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头顶上方,那个垂直通道的入口,已变成一个小小的、透着微光的圆点,正迅速被坍塌的土石掩埋、消失。隐约还能听到沉闷的崩塌声从极远处传来。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潺潺的声响。水流速度不慢,正带着他漂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李长安抹了把脸上的水,喘息着,检查自身。除了双手灼伤,身上几处擦撞淤青,似乎没有严重外伤。工具、罗盘、还有……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厌胜钱竟然还在!方才跃下时,它似乎自行飞回了身边?此刻握在手中,触感温润,那土黄色的微光已彻底消失,又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王伯阳没救出来……黑袍人生死未知……地支玉珏毁了大半……熔岩池爆炸,鬼工楼核心恐怕已毁……但“寅虎箭”呢?还在“归墟鼎”中吗?鼎是否也在爆炸中损毁?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都不是考虑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顺着这条地下暗河,找到出口,活下去。
黑暗中,不知漂流了多久。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天光?
是出口!
李长安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那点微光游去。
光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道倾斜向上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缝出口。外面,传来哗啦啦的雨声,和……熟悉的、长安城夜晚特有的、湿润而清冷的空气气息。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前,李长安抓住了出口边缘凸起的岩石,挣扎着,将自己湿透、冰冷、疲惫不堪的身体,从黑暗的地下水中,拖入了夜雨滂沱的长安城某个荒僻角落。
躺在地上,仰面看着漆黑天幕中倾泻而下的冰冷雨丝,李长安大口喘息,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和灼痛。
鬼工楼之行,惨烈收场。地支杀局,似乎被强行打断。但黑袍人最后的疯狂,熔岩池的爆炸,玉珏的损毁……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寅虎箭”下落不明。
王伯阳凶多吉少。
裴惊鹊、程千里他们,是否安然脱身?
更重要的是,黑袍人背后那个“宫闱深处”的主公,赵永恩、王内侍一党,会就此罢休吗?
地支杀局,还剩下“未”、“申”、“酉”、“戌”、“亥”、“子”……六位。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座千年古都所有的阴谋与血迹。但李长安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难以轻易停下。
挣扎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长安城东南,靠近泸河的一片荒滩。
该回去了。宋铁骨、张三刀,还有安罗老汉那里,需要汇合,需要知道后续。还有,裴惊鹊是否留下了新的联络方式……
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青色身影踉跄着,没入长安城无边无际的夜雨和黑暗之中。
身后,那片他挣扎而出的水滩边缘,湿滑的泥地上,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雨水瞬间冲刷掉的暗红色痕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仿佛一滴,未能流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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