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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雨归舟汇残局(1 / 2)

夜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打在长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汇成一片喧嚣而冰冷的白噪音。李长安浑身湿透,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灼伤的手掌在冷雨浸泡下刺痛钻心,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隐隐作痛,那是坠落时撞击和呛水留下的痕迹。青色布袍紧贴身体,颜色深得近乎墨黑,往下淌着泥水。

凭着记忆和对长安街巷的熟悉,避开偶尔巡夜而过的武侯和更夫,李长安终于回到了西市边缘那家不起眼的粟特杂货铺附近。没有走前门,绕到更僻静的后巷,在堆放破烂木箱的角落找到那扇隐蔽的小门,用尚能活动的指节,叩响了约定的暗号——两长,一短,再三长。

门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门闩抽动的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三刀那张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看到门外几乎不成人形的李长安,张三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又迅速被担忧取代,连忙侧身将人让进来,又飞快地关上门,插好门闩。

“长安兄!老天爷,你可算……”张三刀的声音哽住了,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宋先生呢?”李长安借着张三刀的搀扶站稳,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里面!安老汉弄了间干净屋子,宋先生也受了点轻伤,正敷药呢。”张三刀一边说,一边半扶半架地将李长安引向里间。

铺子后面的小房间点着油灯,光线温暖。宋铁骨正靠在一张旧榻上,裸露的左臂缠着干净的布条,上面渗出些许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安罗老汉蹲在墙角的小炉子前,正用一个破旧的铜壶烧着热水,空气中弥漫着姜和不知名药材混合的辛香气味。

看到李长安进来,宋铁骨立刻要起身,被李长安用眼神制止。安罗老汉也连忙起身,嘴里用生硬的官话念叨着“胡大保佑”,手脚麻利地拖过一个木凳,又翻出几块干燥的旧布。

“先别说话,处理伤口。”宋铁骨已从榻上挪下来,不顾自己手臂有伤,示意张三刀帮忙,将李长安湿透的外袍褪下,又小心检查他手上和身上的伤势。看到那双掌心皮肉翻卷、被烫得红肿起泡的手,饶是见惯伤病的宋铁骨,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安罗老汉已递过来一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还有一小罐气味刺鼻的绿色药膏。

张三刀帮着清理伤口,动作尽量放轻。冷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李长安额头渗出冷汗,但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宋铁骨仔细查看了灼伤情况,又摸了摸李长安的肋骨和关节,确认没有骨折和内伤,才稍稍松了口气,接过药膏,亲自为李长安手掌敷药、包扎。

“皮肉伤,烫得深,但未及筋骨。这药是安老汉家传的,治烫伤有奇效,只是敷上会有些麻痒刺痛,需忍着。肋骨和关节有些挫伤,静养几日便好。”宋铁骨一边包扎,一边用平板的声音陈述,仿佛在念验尸格目,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处理完伤口,又换了安罗老汉找来的干燥旧衣,灌下一大碗滚烫辛辣的姜药汤,李长安才觉得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疲惫被驱散了些许,靠在榻上,长出了一口气。

“长安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成这样?还有,裴娘子他们……”张三刀早已按捺不住,连声问道。

李长安闭了闭眼,理了理纷乱的思绪,从潜入鬼工楼下层、遭遇黑袍人、发现两个王伯阳的秘密、厌胜钱引发能量紊乱、裴惊鹊与程千里带兵介入,到黑袍人引爆熔岩池、自己通过密道坠入暗河逃生,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声音不高,语气平稳,仿佛在说别人的经历,但其中的惊心动魄,让听着的张三刀和宋铁骨脸色数变,安罗老汉也在一旁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古怪的符号。

“……鬼工楼核心区域,恐怕已毁于熔岩爆炸。‘巳’、‘辰’、‘午’等数块地支玉珏应已损毁。黑袍人凶多吉少。王伯阳本体……未能救出。‘寅虎箭’在‘归墟鼎’中,鼎是否损毁,不得而知。”李长安最后总结,眉头深锁,“裴惊鹊和程将军他们,当时正在平台和悬梯附近,距离爆炸中心比我近,不知是否及时脱身。”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炉火上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程千里……”宋铁骨忽然开口,瘦削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左金吾卫中郎将,出身将门,以刚正严厉、不阿权贵著称。若是他奉了圣人密旨查办此案,赵永恩和王进一党,恐怕要倒大霉了。只是……圣人何以能未卜先知,在此关键时刻,遣程千里攻入鬼工楼?是有人密报,还是……圣心早有所疑?”

“是裴娘子。”张三刀接话,表情复杂,“你们在鬼工楼下面的时候,外面也乱了套。先是终南山方向传来巨响和火光,然后没多久,大批右骁卫和金吾卫的人马就突然出现,直奔光德坊水门,还有少府监和几个相关官吏的府邸。我们躲在安老汉这里,听到外面街上传闻,说是有红莲教的圣女,持宫内信物和某位相公的手令,告了御状,揭发赵永恩等人勾结妖人、私设邪祭、意图不轨。圣人震怒,当场下令程千里调兵查办。程千里动作极快,这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红莲教的圣女,持宫内信物和相公手令告御状……是裴惊鹊!她不仅在终南山破坏了“午”火祭坛,还拿到了关键证据,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这份果决和能量,远超预估。

“裴惊鹊……她怎么样了?可有消息?”李长安问。

张三刀摇头:“只知道程千里带兵攻入水门后,她也跟着下去了。后来里面传来巨响,地动山摇,水门附近塌了一大片,现在已被军队彻底封锁,闲人免进。外面只看见抬出些伤亡的军士,没见裴娘子和程将军出来,但也没见……尸首。”

没见到尸首,就还有希望。李长安心中稍定。裴惊鹊机敏过人,又有那枚能感应机关和能量的罗盘,或许能找到生路。

“那程将军的人,可有在附近搜查?特别是……寻找我们?”李长安又问。他们现在还是“通缉犯”身份。

“怪就怪在这里。”张三刀挠头,“程千里的人马控制现场后,确实在附近进行了搜查和盘问,但目标似乎很明确,主要针对可能与赵永恩、王进有瓜葛的官吏、匠人和可疑人物。对于之前王内侍发出的、通缉长安兄你的海捕文书,反倒只字未提。坊间甚至有种说法,说程将军在御前得了口谕,此案涉及妖人邪术,非常理可度,之前某些迫于压力或受蒙蔽发出的缉捕令,需重新核查。这意思……像是要给你平反?”

平反?李长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大理寺的“背锅”旧案,或许能借机洗刷。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地支杀局的后续,和“寅虎箭”的下落。

“我们这边情况如何?”李长安看向宋铁骨和张三刀。

宋铁骨道:“我与张兄弟按计划,本欲随裴惊鹊前往终南山。但出城不久,便遇裴惊鹊手下教众传信,说终南山祭坛处早有埋伏,且对方似有察觉,计划有变。裴惊鹊命我们折返,在城内留意少府监、将作监及相关匠人动向,并设法接应你。我们回到安老汉处不久,便听闻程千里调兵的消息。张兄弟冒险出去打探,得知了告御状和兵围各处之事。至于宇文灼和卢三……”

“宇文灼和卢三如何?”李长安心中一紧。

“我们按你交代,让卢三留在安老汉一处更隐秘的货栈养伤。宇文灼那边……昨日午后,有一队金吾卫的人去了听竹里,但不是抓人,似是将宇文灼‘请’走了,态度还算客气。同一天,将作监几位与‘寅’字匠坊有关的老匠人,也被陆续‘请’去问话。看情形,程千里是在按图索骥,清理赵永恩一党的余孽,并搜集证据。”宋铁骨分析道。

宇文灼被“请”走,未必是坏事。他手握“午”字玉珏(仿品已被裴惊鹊带走),又是三年前旧案关键知情人,程千里需要他的证词。只要不落到赵永恩余党手中,暂时应无性命之忧。

“地支杀局,还剩六位。”李长安屈指计算,“‘未’、‘申’、‘酉’、‘戌’、‘亥’、‘子’。鬼工楼被毁,玉珏损毁近半,黑袍人疑似身亡,但这杀局是否就此终止?那幕后‘主公’尚未现身,赵永恩、王进是否还留有后手?‘寅虎箭’更是下落不明……”

“还有那厌胜钱。”宋铁骨提醒,“此物在关键时刻竟能扰乱玉珏能量,绝非寻常。裴惊鹊将此物交予你时,可曾说明来历?”

李长安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已恢复古朴的厌胜钱,放在掌心。“她只说必要时可用此物联络,或能派上用场。并未详述来历。但黑袍人最后惊呼,称此物为‘镇物’,专克地火熔炉和玉珏生机,属‘戍’位,厚土载物。‘戍’在地支中排第十一,属土,性燥,对应狗,有守护、终结之意。这钱上的衔尾蛇纹,又象征循环不息……此物恐怕来历非凡,甚至可能……与地支杀局本身,有着更深的、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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