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都落在那枚看似普通的铜钱上,房间内一时只余雨声。
就在这时,后巷那扇小门,再次被轻轻叩响。不是暗号,只是寻常的、不疾不徐的三下。
张三刀立刻警觉,看向李长安。李长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张三刀起身,走到门后,低声问:“谁?”
“送药的。”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市井口音,“安掌柜在铺子里订的‘金疮药’和‘安神散’,雨大路滑,耽搁了,实在对不住。”
安罗老汉闻言,看向李长安。李长安微微颔首。
门打开,一个提着药篮、戴着斗笠、身形瘦小的女子低头走进来,蓑衣还在滴水。她将药篮放在门口地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淡无奇、属于长安城无数普通仆妇或医馆学徒的脸。但当她抬起头,目光与李长安接触的刹那,那双原本木然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灵动机警。
是上次在东市胡记香药铺门前,取走厌胜钱的那个“仆妇”!红莲教的联络人!
“李郎君安好。”女子福了一福,声音依旧平淡,“我家主人命我送药,并传一句话。”
“请讲。”李长安坐直身体。
“主人说:‘地火虽熄,余烬犹温。寅虎未归,辰钥仍在。午时之约,改期子夜。西市废庙,旧灯为凭。’”女子一字不差地复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地火虽熄,余烬犹温——指鬼工楼虽毁,但隐患未除。
寅虎未归,辰钥仍在——“寅虎箭”未找到,“辰”字钥匙仍有用。
午时之约,改期子夜——原定的“午”时行动因变故推迟到子夜。
西市废庙,旧灯为凭——见面地点还是西市废庙,以“旧灯”为信物。是指之前废庙中那盏幽蓝冷光?还是另有含义?
裴惊鹊还活着!而且已经脱身,并立刻安排了新的联络!李长安心中一定,随即涌起更多疑问。她如何脱险?程千里是否安然?宫中局势如何?最重要的是,“寅虎箭”是否真的未被熔岩摧毁?
“你家主人可还安好?”李长安问。
“主人无恙,只是需处理些琐事,暂不便亲至。程将军亦已回营复命。”女子答得滴水不漏,显然受过训练,“主人还让我将这个交给郎君。”说着,从药篮底层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张三刀。
张三刀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小截焦黑弯曲、似乎是什么金属管道的残片,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已经冷却的熔岩凝结物;还有一张折叠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绢布,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个简易的、类似箭矢的图形,旁边标注着几个字:“虎脊有痕,金气西引”。
“这是在鬼工楼废墟边缘,清理现场时偶然发现的残片。主人说,或与‘寅虎’有关。‘金气西引’是主人数日前占得的一则谶语,不知何解,请郎君参详。”女子解释道。
残片或许是“归墟鼎”或“寅虎箭”的部件?“虎脊有痕”是指箭上有特殊标记或损伤?“金气西引”……金气,指庚金之气,白虎属金,寅虎也属木?不,寅虎箭名中有“虎”,白虎属金,或许这箭蕴含的是“庚金白虎杀伐之气”。西引……指向西方?长安城西?还是更远的“西”?
线索依旧破碎,但至少有了方向。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子夜,西市废庙,李某必至。”李长安郑重道。
女子点点头,重新戴上斗笠,提起空药篮,不再多言,转身开门,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依旧滂沱的夜雨之中。
门重新关好。房间内,油灯灯花爆了一下。
“看来,裴娘子是打定主意,要和你一起,把这地支杀局的根子,彻底刨出来了。”张三刀看着桌上的残片和绢布,喃喃道。
宋铁骨则拿起那截焦黑残片,就着灯光仔细察看:“是铜铁合金,熔炼温度极高,表面有细微的捶打和刻蚀纹理,工艺精湛,确非凡品。若真是‘寅虎箭’部件,或许能通过其材质和工艺,追溯来源。”
李长安靠回榻上,闭上眼睛。手掌的麻痒刺痛一阵阵传来,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但脑海中,无数的线索、疑问、推测,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寅虎箭。辰钥。金气西引。地支余孽。幕后主公。子夜之约。
还有怀中这枚,似乎蕴藏着更多秘密的厌胜钱。
雨声敲窗,仿佛永无止息的长安夜曲。而在这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嘈杂之下,新的棋局,似乎已在无声中重新摆开。
“休息几个时辰。”青袍验尸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子夜之前,我们需得弄明白,‘金气西引’到底指向何处,还有……那盏‘旧灯’,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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