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军训暂停一天。
姜蜜一觉睡到十点,醒来的时候发现宿舍里静悄悄的。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秦挽月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刘念娣的位置空了,商序的位置也空了。
“她们俩呢?”姜蜜声音还带着睡意。
秦挽月头也不抬:“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
此时的商序和刘念娣,正在学校后山。
临江大学依山而建,后山是一片没怎么开发的树林,有条石板路通到山顶的凉亭。大清早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教授往回走。
刘念娣跟在商序身后,一路都没说话。
她不知道商序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今天早上六点,商序站在她床边,轻轻敲了敲床沿。她睁开眼,商序说:“起床。”
她就起来了。
没有为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话,应该听。
走到半山腰,商序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累不累?”
刘念娣摇摇头。
商序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上走。
刘念娣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商序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心里有数。
山顶有个凉亭,年久失修,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商序走进去,在栏杆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刘念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临江大学的校园,再远一点,是临江市的天际线。晨光刚刚铺过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泛着淡淡金色。
商序没说话,就那样看着远处。
刘念娣也不敢说话,就陪着她看。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商序忽然侧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很久远的东西。刘念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刘念娣,”商序开口,“你信命吗?”
刘念娣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以前不信,现在……不知道了。”
商序点点头,收回目光。
“我今天早上,给你起了一卦。”她说。
刘念娣猛地抬头看她。
卦?
商序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淡:“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时候不到,说了反而不好。”
刘念娣怔怔地看着她。
“我只能告诉你,”商序顿了顿,“你的命格,不该是现在这样。”
刘念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不该是现在这样?
她想问,但商序已经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看穿什么。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刘念娣张了张嘴。
这是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小时候因为这事挨了无数打,后来她就学会了假装看不见,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商序怎么知道?
“我……”她低下头,“是。”
“什么样的东西?”
“黑黑的,有时候在墙角,有时候在床底下。”刘念娣的声音很轻,“还有……有时候能看见人身上有东西,像雾一样。”
商序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我妈发现了,说我是怪物,会带来灾祸。请人来做法,打我,让我不许看。”刘念娣的声音更轻了,“时间长了……就真的看不见了。我以为我好了。”
商序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好,”她说,“你只是学会了假装看不见。”
刘念娣抬起头。
商序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能看见的人,我见过。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有天赋。”
刘念娣愣住了。
天赋?
从小到大,她听到的都是“晦气”“不祥”“扫把星”。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是天赋。
商序从栏杆上下来,站在她面前。
“刘念娣,”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答。”
刘念娣站起来,站在她面前:“好。”
“你怕不怕那些东西?”
刘念娣想了想:“小时候怕。后来……习惯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怕。”
商序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她顿了顿:“如果有人教你,你愿不愿意学?”
刘念娣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学?
学什么?
她想起商序昨天看那个学长的眼神,想起她轻描淡写说出“他同时交往着三个女朋友”的时候,那种笃定。
能学会那种本事吗?
“愿意。”她听见自己说。
商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一闪而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刘念娣摇摇头。
商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和我,有缘。”
她转过身,看着山下的校园:“我以前遇到过几个有天赋的人,最后都没成。你……不太一样。”
她回过头,看着刘念娣:“你愿意跟我学吗?”
刘念娣愣住了。
跟她学?
这个词离她太远了。她连一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过,更别说有人愿意教她什么了。
但她看着商序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又像是什么都还留着余地。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商序站在楼梯口,回头问她:“你想学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但她今天跟来了。
刘念娣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站在商序面前。
她不知道怎么行拜师礼——电视里看过,但不知道对不对。她只是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她说。
商序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说:“起来吧。”
刘念娣直起身。
商序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根红绳。和她腕间那根很像,但细一点,新一点。
“戴上。”商序说。
刘念娣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绳子。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慢慢系在手腕上。系好之后,抬头看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