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序点点头:“从今天起,你走的路,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走吧。第一课,下山。”
刘念娣愣了一下:“下山?”
“下山,走回去。路上看见任何你觉得不对的东西,记住它。回来告诉我。”
商序已经走远了。
刘念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她低头看了看腕间那根新的红绳,又看了看山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
下山的路,刘念娣走得很慢。
她按商序说的,放松眼睛,不聚焦,就这样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她有点着急,但想起商序说的话,又深吸一口气,继续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看见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有一小团黑气。
那黑气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黑气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刘念娣停下脚步,盯着它看。
那黑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刘念娣的心跳加快。但她想起商序的话——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有天赋。
她没有移开视线。
黑气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树干里。
刘念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又看见一团灰气,这次是在一块石头上。那灰气很淡,几乎要散掉的样子。
她盯着看了几秒,灰气也散开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看见了五团气。三团灰的,两团黑的,都在树啊石头啊这些地方。有一团黑的在一棵老槐树上,比其他的都浓,她盯着看了很久,那黑气也没散,反而往树干深处缩了缩。
刘念娣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它就在宿舍楼门口左边,每天进进出出都从它旁边过。她从来没注意过它有什么特别。
但现在,她知道它身上有东西。
而且它今天看见她了。
——
刘念娣回到山顶的时候,商序还坐在凉亭里。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麻。商序的额角有细密的汗,但她一动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刘念娣喘了口气,走到她面前。
商序抬头看她。
刘念娣开始汇报:“我看见了五团。三团灰的,两团黑的。灰的在树根和石头上,黑的在树干上。有一团黑的特别浓,在宿舍楼门口左边那棵老槐树上,它看见我盯着它,往里面缩了缩。”
商序听完,点点头:“记住了?”
“记住了。”
“明天早上,再去看一遍。”商序站起来,“看看它们有什么变化。以后每天早晚都去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刘念娣点头:“好。”
商序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刘念娣。”
“嗯?”
商序看着她,目光很深:“你今天说,你妈打你,让你不许看。”
刘念娣低下头。
商序顿了顿:“她打你,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刘念娣愣住了。
商序继续说:“你能看见,是天给的。天给的东西,没有错。”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
刘念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眼眶忽然有点热。
——
中午回到宿舍,姜蜜已经饿得趴在床上哀嚎。
“你们去哪儿了!我等你们吃饭等了一上午!”
秦挽月在旁边悠悠地说:“她九点就喊饿,我陪她去食堂吃了早饭。现在是午饭时间,她又饿了。”
姜蜜抗议:“早饭是早饭,午饭是午饭,能一样吗!”
她爬起来,看见刘念娣和商序一起进门,眼睛一亮:“你们一起出去的?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刘念娣下意识看了商序一眼。
商序面不改色:“爬山。”
“爬山?”姜蜜瞪大眼睛,“军训还不够累吗?你们还去爬山?”
商序没理她,去拿自己的饭盒。
姜蜜又看向刘念娣。刘念娣低着头,小声说:“就……随便走走。”
姜蜜狐疑地看着她们俩,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好放弃:“算了算了,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四个人一起出门。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刘念娣下意识看了一眼左边那棵老槐树。
树还是那棵树,枝叶茂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它身上有东西。
她收回目光,跟在商序后面往前走。
商序的背挺得很直,走路不快不慢。
刘念娣低头看了看腕间那根新的红绳,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师父。
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
那天晚上,刘念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浮现那些气——灰的,黑的,散的,缩的。还有商序说的那些话——“你的命格,不该是现在这样”“天给的东西,没有错”。
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卦里,到底算出了什么?
刘念娣侧过身,看向商序的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商序脸上。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腕间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刘念娣忽然想起商序说的话——“你和我,有缘。”
有缘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摸着腕间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轻,很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落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很久很久。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高处,背对着她。那人转过身来,脸看不清,但腕间的红绳在风里晃动。
和她的,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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