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五点五十，刘念娣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个声音，自己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轻轻侧过头，看向对面床铺。
商序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均匀，腕间的红绳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刘念娣悄悄坐起来，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六点整，她站在商序床边。
商序睁开眼。
刘念娣小声说：“我去后山。”
商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闭上了。
刘念娣转身出门。
——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路灯还亮着，食堂已经开始准备早饭，后门飘出蒸包子的白汽。
刘念娣穿过操场，往后山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往上走。
一边走，一边放松眼睛，按商序说的那样，不聚焦，就这么看着。
今天比昨天顺多了。走了不到五十米，她就看见路边一棵树上，有一小团灰气。和昨天那棵树上的一模一样，位置都没变。
她停下来，盯着看了几秒。
灰气没动。
她又看了几秒，灰气还是没动。
刘念娣想了想，往前走近了一步。
灰气忽然散开了。
刘念娣愣住。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棵树，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灰气没有再出现。
算了。她继续往上走。
一路上，她看见了昨天那几团灰气和黑气。大部分和昨天一样，贴在那儿不动。有一团黑气比昨天淡了一点，还有一团灰气不见了。
走到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时候，她特意放慢脚步。
那团黑气还在，比昨天淡了一点点，但还是很浓。刘念娣盯着它看，它也盯着她——这是她自己的感觉，虽然那只是一团气，但她就是觉得，它在盯着她。
刘念娣想起商序的话：“明天早上再来看一遍，看看它们有什么变化。”
变化。
她记住了。
——
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凉亭里空空的，商序还没来。
刘念娣在昨天坐过的位置坐下，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昨天晚上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几页纸，叠在一起，用订书机订了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记：
9月8日，早上
1.山脚往上50米，左边槐树，灰气一团，今天看见的时候没动，我走近一步就散了。后来没再出现。
2.山腰往上100米，右边石头，黑气一团，比昨天淡了一点。
3.快到山顶的地方，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灰气不见了。
4.宿舍楼下老槐树，黑气很浓，比昨天淡了一点点，但它好像看见我了。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把小本子收进口袋。
然后她就坐在那儿，等商序。
太阳慢慢升高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刘念娣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很安静，没什么人，不用低着头，不用怕谁突然骂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忽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商序正从石阶走上来。
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是心里有数。
刘念娣站起来。
商序走进凉亭，在她旁边坐下，问：“看了？”
“看了。”刘念娣把小本子掏出来，递给她。
商序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刘念娣有点紧张：“写得不对吗？”
商序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看完，她把本子还给刘念娣：“对。”
刘念娣松了口气。
商序又问：“那个走近一步就散的，你走近了多少？”
刘念娣想了想：“大概……一步？”
“具体点。”
刘念娣比划了一下：“这么远。”
商序点点头：“记住了。明天开始，看见灰的，走近两步试试。黑的，先别走近。”
刘念娣认真点头：“好。”
商序站起来，走到凉亭边上，看着山下的校园。
刘念娣也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商序忽然问：“你记这个，本子哪儿来的？”
刘念娣愣了一下，小声说：“从旧本子上撕的。”
商序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山下走：“走吧。吃早饭。”
刘念娣跟上。
走了几步，商序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后一递。
刘念娣下意识接住。
是一个新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很素，但纸摸起来很好。
“用这个记。”商序头也不回。
刘念娣看着手里的本子，又看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等她终于想说的时候，商序已经走远了。
——
早饭的时候，姜蜜发现刘念娣一直低着头，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念娣？”她凑过去，“你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刘念娣抬起头，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