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凌晨两点，刘念娣又醒了。
不是自己做噩梦，是被人推醒的。她睁开眼，看见商序站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冷白色的光。
“起床。”商序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上你的本子。”
刘念娣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掀开被子下床。她套上外套，拿起床头那个记录气的小本子，跟着商序出了门。
姜蜜和秦挽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什么都没察觉。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刘念娣跟在商序身后下楼，心跳咚咚的，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但她没有问。
师父让跟着，就跟着。
到了一楼大厅，商序没有往门外走，而是拐进了楼梯间下面的杂物间。那里平时锁着门，堆满了拖把水桶之类的东西。但商序只是伸手在门锁上一按，门就开了。
刘念娣睁大了眼睛。
杂物间里面不是拖把水桶——而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跟上。”商序已经走了下去。
刘念娣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的，粗糙潮湿，手摸上去冰凉。走了大概两层楼那么深，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室。
不大，也就二十来平，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圆圈套着方框，方框里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刘念娣一个都不认识。
商序走进去，站在那个图案中央，抬头看天花板。
刘念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天花板上，有一团黑气。
不是她这几天看见的那种淡淡的黑气，而是一大团，浓得像墨汁一样，正在缓缓蠕动。它贴在天花板上，像一团活着的乌云，边缘不断翻涌，偶尔有一缕黑气垂下来，又缩回去。
刘念娣的腿软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见过不少东西，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师父……”她的声音发抖。
商序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她别出声。
然后商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符纸，黄底红字，刘念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画的。商序把符纸往空中一抛，那符纸没有落下来，而是悬在半空，慢慢燃烧起来。
火是金色的。
那团黑气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不是声音，是直接震在心里的那种感觉。刘念娣捂住耳朵，蹲下去，头痛得像要裂开。
符纸烧完了，金色的火光熄灭。那团黑气又慢慢舒展开来，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商序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不是普通的煞。”她自言自语。
刘念娣蹲在地上，努力站起来：“师父……这是什么？”
商序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楼梯口透下来一点，但照不到这里，只有商序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是一道封印。”她说，“封印底下有东西。这团气，是那东西渗出来的。”
刘念娣愣住了。
封印？
什么东西需要封印？
商序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起来：“别怕。它出不来，只是渗气。但再这么渗下去，迟早会出事。”
刘念娣看着天花板上那团蠕动的黑气，手心全是汗：“那……怎么办？”
商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回去。明天晚上再来。”
她转身往外走。刘念娣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黑气还在蠕动，但有一缕垂下来，像是朝她的方向伸了伸。
刘念娣跑上楼梯，头也不回。
——
回到宿舍，商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刘念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师父，那底下……是什么东西？”
商序没回头，声音很淡：“不知道。但能被人用阵法封在地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念娣想了想：“是脏东西吗？”
“比脏东西麻烦。”商序转过身，看着她，“脏东西是死的，那东西是活的。”
刘念娣的心又揪紧了。
活的？
“那……我们能对付吗？”
商序看了她几秒，忽然嘴角动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刘念娣觉得那是笑。
“你害怕了？”商序问。
刘念娣想了想，点头：“怕。”
“怕还问能不能对付？”
刘念娣低下头：“因为师父你在这儿。”
商序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说：“睡吧。明天晚上再说。”
刘念娣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团蠕动的黑气，和那一声震在心里的嘶鸣。
但她想起商序最后那个表情——那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师父在笑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
第二天军训，刘念娣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站军姿的时候在想那团黑气，走队列的时候在想那个封印，休息的时候在想“活的”是什么意思。
姜蜜凑过来三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头说没事。
秦挽月看了她两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商序站在远处，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
晚上熄灯以后，刘念娣没睡。她坐在床上，等着。
姜蜜和秦挽月睡着以后，商序果然又站到她床边。
“走。”
这次刘念娣早有准备，穿上外套，拿着本子，跟着她下楼。
杂物间的门又开了，那条向下的楼梯又出现了。
这次地下室里有光。
不是灯，是商序在地上摆了一圈东西——蜡烛？不对，是那种小小的油灯，一共八盏，摆成一个圈。火苗是青色的，跳动着，把整个地下室照得诡异又明亮。
天花板上的黑气还在，比昨晚又浓了一点。
商序站在那个圈中央，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刘念娣站在楼梯口，不敢进去。
过了几分钟，商序睁开眼，看向她。
“进来。站到我旁边。”
刘念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站到商序身边。
一进那个圈，她立刻感觉到不一样——周围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消失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外面隔开了。
“这是八门锁灵阵。”商序说，“能镇住一般的煞气。但对这东西，只能撑一时。”
她指着天花板上的黑气：“今晚我要下去看看。”
刘念娣愣住了：“下去？下哪儿？”
商序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下面。”
刘念娣这才注意到，商序站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很淡，像是什么东西盖在上面久了，留下的印记。
“这里原本有一口井。”商序说，“后来被封上了。那东西就在井底。”
刘念娣的心跳快了起来：“你要下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