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商序破天荒地睡到了七点半。
姜蜜第三次来看她的时候,她终于睁开眼睛,对上那张凑到脸前的娃娃脸,沉默了三秒。
“你干嘛?”
姜蜜缩回去,嘿嘿笑:“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在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序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有点疼,昨晚消耗太大了。
她抬眼,正好对上秦挽月的目光。
秦挽月坐在自己床上,正看着她。那目光很淡,但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商序没躲,也没说话,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下床去洗漱。
刘念娣已经洗漱完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题册。商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刘念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师父,你还好吗?
商序微微点了下头,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姜蜜的声音:“念娣,你老看商序干嘛?你们最近好奇怪哦。”
然后是刘念娣很轻的声音:“没什么。”
商序打开水龙头,捧了把水泼在脸上。
秦挽月那个眼神,她记住了。
——
军训的时候,太阳依然很毒。
站军姿的时间比前两天还长,教官说“要练意志力”。刘念娣站在数学系的方阵里,眼睛放空,但余光一直在看周围的气。
那棵老槐树的黑气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灰。食堂石狮子的红气也散了。周围同学头顶各色的气,大多正常——淡黄、浅粉、偶尔一点灰。
她又看向新闻系那边。
姜蜜头顶的粉气还在,那几缕灰气又淡了一点。很好。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工商管理的方阵。
秦挽月站在那里,站得很直,和旁边的女生一样晒着太阳流着汗。她头顶的气,还是淡金色夹杂着黑气——那黑气比前几天淡了一点,但还在。
刘念娣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秦挽月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隔着两个方阵,几十米的距离,秦挽月的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刘念娣心里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但她知道,秦挽月看见她在看她了。
——
中午休息,姜蜜照例冲过来送水。
“热死了热死了!”她一边给商序和刘念娣递水,一边扇着帽子,“我感觉我黑了一个色号!挽月你看我是不是黑了?”
秦挽月走过来,淡淡看了一眼:“还好。”
姜蜜不信,非要拉着秦挽月对比手臂。秦挽月由着她折腾,但目光时不时落在商序和刘念娣身上。
商序靠在树荫下喝水,刘念娣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没说话,但姜蜜叽叽喳喳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对视一眼。
那种对视很短暂,像是交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秦挽月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隔壁班有个女生晕倒了,被人抬去校医室。本来这种事在军训期间很常见,但那个女生被抬走的时候,刘念娣正好在旁边。
她看见那个女生头顶,有一团黑气。
不是那种淡淡的黑,而是浓得发亮,像墨汁一样,正往下淌。
刘念娣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去找商序。
商序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她看见刘念娣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刘念娣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那个女生——已经被抬远了,黑气也跟着远了。
“念娣?念娣!”
姜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姜蜜凑过来看她。
刘念娣摇摇头:“没事,就是……太阳晒的。”
姜蜜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秦挽月站在旁边,目光在刘念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
晚上,宿舍熄灯以后。
姜蜜今天累坏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秦挽月那边也安静下来,呼吸均匀。
刘念娣躺在床上,摸着腕间的红绳,想着白天那个女生头顶的黑气。
她侧过身,想看看商序睡了没有。
然后她看见商序的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挽月的方向。
刘念娣愣了一下,再仔细看,是秦挽月在按手机。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刘念娣看清了——秦挽月是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过了几秒,秦挽月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一切又安静了。
刘念娣闭上眼睛,慢慢睡着。
——
周四早上,刘念娣起得比平时早。
她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去后山看那些气的变化。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刘念娣。”
刘念娣回头,愣住了。
秦挽月坐在床上,看着她。天还没亮透,宿舍里光线昏暗,但秦挽月的眼睛很亮。
“这么早,去哪儿?”秦挽月问。
刘念娣张了张嘴:“去……跑步。”
秦挽月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让刘念娣有点不自在。她低下头:“我……我先去了。”
她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秦挽月轻轻“嗯”了一声。
——
后山,凉亭。
刘念娣站在昨天站的位置,看着那棵老槐树。黑气彻底没了,只剩一点点灰,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