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凌晨四点,刘念娣又醒了。
不是做梦,就是突然醒了。她睁开眼,看向商序的床。
空的。
她轻手轻脚下床,套上外套,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门开着,月光涌进来,照出一个人影。
商序站在门外,背对着她,仰着头看着天空。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刘念娣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敢打扰。
过了很久,商序忽然开口:
“睡不着?”
刘念娣愣了一下:“师父怎么知道是我?”
商序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平静,和平常一样。
“脚步声。”她说,“姜蜜的脚步声重,秦挽月的脚步声稳,你的脚步声轻。一听就知道。”
刘念娣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风吹过来凉凉的。
“师父,你在这儿干什么?”
商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练功。”
刘念娣愣住了。
练功?
商序看着她,忽然问:“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刘念娣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商序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夜空。
过了很久,商序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最近,总梦见一些东西。”
刘念娣转头看她。
“梦见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穿着很长的衣服。梦见很多人跪在我面前,叫我……宗主。”
刘念娣的心跳漏了一拍。
宗主?
“还梦见一些别的。”商序的声音更淡了,“梦见有人杀我。梦见我从高处落下去。梦见这红绳……是最后系上的。”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根红绳。月光下,那根细细的绳子泛着暗红色的光。
刘念娣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根一模一样的。那是商序前几天送给她的,说是“戴着,有好处”。
“师父,这红绳……有什么用?”
商序看着她,目光很深:“护身用的。脏东西不敢靠近你。”
刘念娣愣住了。
脏东西?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总在墙角、床底下的黑影。后来被打怕了,就学会了假装看不见。但那些东西,一直都在。
“那师父呢?”她问,“师父的红绳是谁给的?”
商序的目光落在远处,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刘念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不知道。”她说,“从小就有。但最近,我总觉得它想告诉我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刘念娣。
“今天叫你下来,是有东西要教你。”
刘念娣心里一动。
“跟我来。”
——
商序没有回宿舍,而是往后山走。
刘念娣跟在后面,一路走到山腰那棵老槐树前。这棵树刘念娣认识,前几天上面还有一团黑气,现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商序停下来,指着树下的一块大石头:“坐。”
刘念娣坐下。
商序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两三步远。
“闭上眼。”商序说。
刘念娣闭上眼。
“深呼吸。吸的时候,想着气从鼻子进去,沉到肚子里。呼的时候,想着气从肚子里出来,从鼻子出去。”
刘念娣照做。
吸——沉下去。
呼——出来。
“慢一点。”商序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越慢越好。”
刘念娣放慢呼吸。
吸——数到五,才吸满。
呼——数到八,才吐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团火,在慢慢烧。
“感觉到了?”商序的声音响起。
刘念娣睁开眼,点点头。
商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满意。
“这叫吐纳。”她说,“是基本功。以后每天早上,来这里,练半个时辰。”
刘念娣愣了一下:“半个时辰?”
“就是一小时。”商序站起来,“练完了,回去军训。”
刘念娣也跟着站起来,忍不住问:“师父,练这个有什么用?”
商序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感觉到了?肚子里暖的。”
刘念娣点点头。
“那就是气。”商序说,“身体里有气,就能看见更多东西。气足了,就能做更多事。”
她转身往山下走。
刘念娣跟上去,又问:“师父,你练这个多久了?”
商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不知道。但最近一练,身体就记得。”
刘念娣愣了一下。
身体记得?
她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师父身上有很多秘密。
——
周六早上五点,刘念娣又去了后山。
商序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
“坐。”她指着昨天那块石头。
刘念娣坐下,闭上眼,开始吐纳。
吸——沉下去。
呼——慢慢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序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睛。”
刘念娣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山头染成金色。
商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片树叶。